牛望带两名战士,背着枪,去了牛二贵家。牛二贵本名牛喜贵,但村里人看到他只有忧,没有喜,于是按他兄弟排行,都叫他牛二贵。
他原来有个哥哥,七岁那年得了怪病死了。
可如今牛二贵的名字,连贵字也去掉了,像丧家之犬,趴在了床下。他准备藏到天黑,并叮嘱老婆,不管是谁,都说自己没回家,跑了。
牛二贵听到了敲门声,那声音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哆嗦。
老婆去开了门,声音隐隐约约,好像是在重复他说过的话。牛二贵的心依然在嗓子眼,只要那败家娘们说错一句话,牛望肯定进屋来找他。
牛二贵吓得想尿尿。
牛望那傻小子似乎相信了他老婆的话,没进屋,但撂下了狠话:“你告诉牛二贵,我们级别不够,还不能处置他,你告诉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他乖乖地回来,等大部队来了,好好交代自己罪行!”
牛二贵又气又害怕,趴在床底下一动不动。
响起了关门声,牛二贵悬着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些。老婆急促脚步声从南向北穿过了院子,房门咣地开了,又狠狠关上——还没等老婆开口,牛二贵己从床底下爬起来,咬着牙,跺着脚,却又不敢大声:“你个傻老娘们啊,走路不会轻点!”
牛二贵老婆知道自己错了,傻傻地站着。
听听外面没有动静,牛二贵长叹一声:“这几天村里不能待了,去你娘家躲几天。”
“那咱们的钱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牛二贵爱财胜过一切,他老婆也至少爱财如命。
“都带走,一个铜板都不留。”
“可核桃快要收了,那也是一大笔钱啊。”
牛二贵咬了咬牙:“到时再回来,再说就牛望那帮人,怎么是皇军的对手?”
“你说皇军不是挺厉害么,还有警备团和维持会,咋就还让游击队打进了咱们村?”
“那个姓窦的也是窝囊废,白瞎了我十块银圆!”牛二贵觉得心都在滴血。
“我去喂马,让马吃得饱饱的,晚上咱们就走。”
牛二贵挥了挥手,让老婆走出了屋子。他瘫坐在床上,一脸颓废。他恨死了牛望,不对,好像还有石头——那个牛三啊,真是个祸害!牛二贵心里又恨了起来,刚才伪军应该活活把牛二给打死!
听到枪声,所有人都跑了。牛二大叔仍在大槐树下,委屈又害怕。大哥去年得病走了,老西没娶上媳妇,一气之下,远走了他乡,至今杳无消息,估计也没了。
就剩下老兄弟俩,可老三偏偏看上了扛枪打鬼子的石头,好处没落着,自己却平白无故,受了牵连,挨了这顿毒打。
挨一顿打还没啥,可往后就挂上号啦!鬼子再来牛家峪,那就不是枪托,而是那颗铁花生粒了。
坐在大槐树下,牛二大叔擦着脸上的血,越想越害怕,说不定鬼子会杀了全家。那还是死了算了,好歹还能保住三个儿子。
又思忖良久,牛二大叔还是觉得没活路,爬起来,走到大槐树西北边,爬上半人高的石墙。那里一丈多宽的地方,下面最陡峭,只要头冲下跳下去,一定能撞到下面带棱角的石头,一定死的透透的。
牛二大叔回头,看了一眼老三家的院子,哀叹一声:“老三啊,你可把你二哥坑苦了!”
转过身来,又撅起屁股,牛二大叔决定与这世界诀别。石头跑了过来,叫住了他:“大叔,你干嘛呢?”
“谁是你大叔?”牛二大叔看到石头,气不打一处来,接连冲吼道:“俺们老牛家咋得罪你了,要害的俺们家破人亡!”
石头也觉得委屈,不是他主动想和小翠好,是牛三大叔——说这些有屁用,自己还不是把牛三大叔的家当成了家。眼下要紧的,是劝牛二大叔不要跳崖。
“我知道是我不好,连累了您。”石头又无法向牛二大叔保证,往后会平安无事,他走到牛二大叔跟前,低着头:“我这就去跟三叔说,往后不再和他,和小翠有任何瓜葛。”
“晚啦!”牛二大叔愤怒地吼道:“那些王八羔子能信?”
牛二大叔的三个儿子跑了过来,哭喊着让牛二大叔下来。
牛二大叔眼泪模糊了双眼,想给儿子们交代几句,抬手去擦眼泪的时候,石头上前一步,抱住了牛二大叔双腿。
三个儿子也赶紧上前,把牛二大叔抱下了石墙。
“爹,你不能死啊。”
“他们把您打成这样,咱得报仇啊。”
“石头,还有枪吗,给俺
们发枪!”
“啥,啥,你们还要枪,这不是让咱家断子绝孙——”牛二大叔又掩面而泣。
“爹,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不让咱活,咱还不和他们干?”
“就是,你年轻的时候也打过土匪,身上还留下了伤。”
石头没再说话,他转身想去找牛三大叔和小翠。李小光跑了过来,告诉石头:“有好几想加入队伍,还想让咱们给发枪。”
参加队伍是好事,还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李小光肯定举双手欢迎。但发枪的事,还要和石头商量,毕竟部分枪支是石头独自缴获的,剩下的石头也参与其中。
“那你看着办吧,但说好了,有十九支枪是我的,到时如果我想要的话,你得还给我。”石头还想着独立营的兄弟,说不定也需要补充枪支。
“行。”李晓光点头同意,又提醒石头:“敌人还可能会反扑,所以在大部队到来之前,咱们还得想办法保护村民。”
石头己在考虑了,但他想现在就去接牛三大叔和小翠。刚要走,十班长护送着牛三大叔和小翠回来了。
看到自家二哥鼻青脸肿,衣服被撕烂,牛三大叔一阵心疼,也跺脚骂道:“王八蛋的汉奸,王八蛋的牛二贵,老子和他们拼了!”
牛二大叔忍着疼,冲自家三弟喊道:“拼啥啊,你个糊涂的老三,有牛二贵那个害人精在,咱不离开村子,还是活不了。”
“得弄死他,一定得弄死他。”是李小光在小声嘀咕。
石头小声说:“放心,只要牛望干得漂亮,牛二贵肯定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