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无章的影像里,石头看到了宋喜峰和赵栓子,两人背着枪,却笑意盈盈,嘴里喊着:“回家喽,回家喽!”
可转瞬间,这俩货又拼命地拿着酒瓶,往石头嘴里灌。
又看到了张正鲁,浑身是血,冲石头大喊:“打下去,打下去!”
那不是张正鲁,是马振德——石头双手想抓住什么,却双手空空,什么也抓不住。他在往下飞落,好像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石头的第一反应是枪。我的枪呢!他躺在一张大床上,两手空空,盒子炮也没挂在身上。而床上除了被褥,什么也没有。
石头忽地坐起来。
马枪就靠在床头边桌子上,盒子炮也在桌子上。石头放心了,下床后,背上盒子炮,拎起了马枪。这才想起,昨天又喝醉了,嗓子干渴,胃里也像烧着火。
咋回事?最后一次喝酒,是在何元里的司令部,石头硬撑到了最后,就连宋喜峰都说他酒量见长。
明明就喝了两碗酒,就醉成这样。石头自嘲地笑笑,赶紧去堂屋找水喝。口渴的厉害,又想赶紧上厕所。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林参谋还没醒啊?这酒量和你比差太远啦。”
“年轻么,没喝过酒,以后锻炼几回就行了。”
“可别这么说,喝酒和打仗一样,也讲究天分。”
“就你懂得多。”
“那肯定的。还赌不赌,石头不会留下。”
“你故意的是吧?”
刘志武急了,扭头看着堂屋的门。他听到屋里有动静,应该是石头醒了。
季文涛就是故意的,鬼子伪军肯定还有动静,刘志武却要帮石头报仇,想办法干掉董大海。
董大海是汉奸,干掉他,季文涛没有意见,但只是为了帮石头报仇,季文涛想不通。眼下最紧迫的,还是要壮大开西独立营。
就一个石头,怎能包打天下?
石头喝了两碗水,舒服了些,又背着枪,跑出堂屋。看到刘志武和季文涛,石头站住,打了一声招呼。
“这是教导员季文涛。”
石头搞不懂教导员是什么职务,但他慌忙点头微笑。
“林参谋,您好啊。”季文涛非常客气地伸手。
石头内急,握了一下季文涛的手,尴尬地笑笑:“您好,您好——你们聊。”
说完,扭头首奔院子东南边茅房。
“人有三急,但上厕所也背着枪的兵,我见过的不多。”刘志武是越看越喜欢。
季文涛凑近刘志武,低声说道:“老刘,我还是想劝你,一个石头不能包打天下,你还是把精力放在全营的发展上。”
“放心,咱心里有数。”刘志武却又说道:“教导员同志,你读的书多,应该知道那句话,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你——”
“通知连长排长们开会,对了,你再去提醒牛望,让民兵警戒,任何人不准进出村子。”
季文涛瞪眼:“我成你传令兵了?”
“配合,这是咱俩之间的配合。”刘志武冲季文涛嘿嘿笑。
解决过内急,石头又打水洗脸,人瞬间精神了。
刘志武又催石头:“厨房给你留着饭,赶紧吃了,待会开会。”
“开会?”石头心头笑笑,刘志武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好吧,就开会,也看看人家开西独立营开会时啥样。再说,石头也记着昨天夜里,刘志武答应过,要帮他干掉董大海。
走到厨房,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连排长们陆续来了。
没有统一军装,各穿各的衣服,黑的,白的,青的,都破旧不堪,刚能看出原来颜色。甚至有的排长连腰带都没有,布条拧拧成的绳子,扎在了腰上。
说这是一支叫花子队伍,一点不为过。他们放下枪,扛起锄头,准被人当做是农民。
事实上,开西独立营除了几位矿工和铁道工人之外,都清一色的农民出身。
拿瓢舀水,洗了碗,石头进了堂屋。堂屋的桌子己被抬到墙边,凳子不够,索性都站着,并按顺序列队。人己到齐,刘志武和季文涛站在前面,面向大伙。
黑脸庞副营长尹元奎清点过人数,站在了刘志武身边。石头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于是选择了最后一排,并接受着三连两位排长惊异的眼光。
石头微微笑了笑,又抬头看着前面。
季文涛走了过来,亲自请石头来到队列前面,并大声说:“这位三区独立营林参谋,咱们都听说了,林参谋作
战勇敢,最近他一人伏击林木大队,并不断偷袭伪军,一人就缴获了十九支枪,希望同志们向林参谋学习,打出咱们开西独立营的威风和气势。”
刘志武又大声说道:“往后一段时间,林参谋将和咱们一起并肩战斗,大家欢迎!”
没想到这么隆重,更没想到季文涛让连排长向他学习,石头的脸红了,想举手敬礼,自己也没穿军装。他赶忙抱拳拱手:“谢谢,谢谢——”
季文涛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随即他清清嗓子,大声说道:“同志们,十五里外的白庙乡就有鬼子和伪军,咱算是闯到鬼子窝里了。回去后,各连各排还要提醒战士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下面请营长同志部署接下来的任务。”
刘志武也清清嗓子,又嘿嘿一笑:“教导员说的没错,咱这回是闯到鬼子伪军窝里来了。的确危险,但这也是机会,咱们独立营啥时候喝酒吃肉啊?就是有仗可打时候。我保证,不出一年,就让兄弟们个个身上长膘。”
二连长呵呵笑道:“营长,到时候跑不动了该咋办。”
“那你小子使劲跑!”刘志武脸上又露出了严肃,大声说道:“估计鬼子伪军没发现我们己进入牛家峪,所以我决定,咱们继续隐蔽,并密切观察白庙乡敌人动向,寻找机会,伏击白庙乡的鬼子伪军,争取开门红,打一个大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