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确实凉快了，清晨的小河飘起了青雾，像一条纱带，环绕着青山绿水之中。
大塘湾，在这贫瘠山林里，属于美如仙境的地方，如果文人墨客看到此景，肯定会诗兴大发，泼墨挥毫。
如今的大塘湾，更有一番风骨在。这里驻扎着开西特务营，而开西特务营任务是打鬼子。
早上起床，石头背着枪，背着手榴弹，全副武装，来回跑了十多里地，才在河边停下来。
一条小鱼正在河边嬉戏。石头从肩膀上摘下枪，调整呼吸，静静地站在河边，把小鱼套在准星里。
小鱼摇着尾巴动，石头的枪口也在随之而动。
得知牛家峪平安无事，刘志武命令特遣队撤回。
特遣队还没到大塘湾，刘志武却接到通知，去了支队开会。
己经第西天了。只要有时间，树上的小鸟，野核桃，山坡上的兔子，今天的小鱼都成了他训练的对象。
当然，刘志武给的那枚银圆，也依然在用。李小光带着特遣队战士跑了过来。
特遣队还没有解散，季文涛说先暂时保留，等刘志武从支队开会回来再说。
看着石头举着枪，对着河面，李小光停了下来。
“队长，你这又是练哪门子射击功夫呢？”李小光在笑，战士们在笑，石头自己也笑了，收起枪，背在肩上。
“队长，牛队长不服啊，他说还要和你比一比。”李小光一副“挑事”模样。
石头看看牛望。
牛望挺起了胸膛。
“那就来，每杆枪上挂两个水壶。”石头说着，与战士换了枪。汉阳造比步骑枪略微重些，石头不想占这个便宜。
又找了西个同样的水壶，在河里灌满水，挂在两支枪枪口上。李小光当裁判，他左手拿着石头的怀表，举起的右手落下时，嘴里喊出了：“一二，开始！”
牛望练了几天，觉得自己行了。
这玩意说到底，也就是看谁力气大。只要练上几天，就差不多了。
太阳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又晃着两人的双眼。石头不再瞄河里的鱼，而是盯着对面的那棵小树。
十五分钟过去了，仍先是牛望脸上冒出了汗。
又十五分钟过去了，当战士们高喊着加油时，牛望脸红脖子粗，放下了枪。
石头依然塑像一般，一动不动。
这又给了李小光无情调侃他的机会：“我说老牛啊，长城不是一天修出来的，你也别指望一口就吃成胖子。就你那点傻力气，好好练吧。”
牛望晃晃脑袋，甩下连串汗珠，瞪着牛眼：“别说风凉话，有本事咱俩比比？”
李小光肯定不和牛望比，但他肯定不会给牛望得意的机会。李小光把怀表还给石头：“队长，教导员说让咱们干啥来着？对了，营长不是昨天夜里回来么，我得去看看，好多事咱还没给营长汇报呢。”
“你是副队长，用你汇报啊？”牛望以为能从李小光身上找回面子，昂着头喊道：“你就不敢和俺比！”
“找时间我和你比射击！”
李小光的声音飘了过来，牛望也闭上了嘴。他才打过几发子弹，肯定比不过李小光。
“集合，带回。”石头收起了枪，把水壶还给战士。
此时，青雾飘散了，山谷里的河面一片晴朗，目光所及之处，河道在南面山坡处，拐了一个弯，又流向东边。
这个地方真美。
营地在西北边山坡上，附近有个村子，叫向山坡，前面这座小山就叫向山，再往西就是高大又绵延的寻云山。这里属于平阳地界，却又是三不管的地带。
刘志武回来了，开平县委领导的县大队也一起来了。
队伍在开饭，石头又看到了牛三大叔。牛三大叔正和战士一起抬汤桶，粗壮的胳膊暴起着青筋。司务送给他的烟袋锅，别在后腰上。
牛三大叔只是低头干活，平常也少言寡语。这种性格在炊事班很受欢迎。
小翠也来了。开西独立营转移后的第三天，就联系上县大队，刘志奇也就把小翠交给了柏芳。县大队不只有柏芳一名女同志，还有一个班的女兵。
第一眼，柏芳就喜欢上了。小翠不仅漂亮，更有山里人的朴实。
看到小翠时，己经扎上了武装带，加上斜挎的盒子炮，有点飒爽英姿花木兰的味道了。
县大队仍然缺枪，其中就有很多女同志，也扛着梭镖。像小翠这样刚到队伍上，就能拿上枪的，并不多见。可小翠的盒子炮不是柏芳发的，而是石头缴获的。也
就是说，小翠是带着武器入伍，盒子炮也自然归她使用。
十多天没见了，像是隔了一年，两年。小翠脸色又带着害羞，像苹果。还没说话，柏芳来了，看着两人，噗呲笑了。
柏芳还没见过石头，但看着两人表情，一下就猜到是石头。两人也般配，郎才女貌形容他俩，也不为过。
可就是两人傻愣愣站着，谁也不说话。
“去那边，你俩边吃饭边聊。”柏芳说着，还轻轻推了小翠一把：“都确定关系了，你还害羞？”
小翠笑了，原本白皙的脸仍红的像苹果。
早饭是菜饼子咸菜，一碗野菜汤。两人坐在树下，小翠怕石头吃不饱，细嚼慢咽，舍不得吃。
石头大大咧咧，还以为小翠不饿。他喝了一口汤，问小翠：“你在大队干啥？”
“大队长让俺学救护。”
“救护？那不是医护兵。”
“对呀。”
“学那干啥？”
“救护伤员啊，大队长说，往后你们打仗，我们也可能跟着，叫战场救护。”
石头撇撇嘴。
“咋了？”小翠不明白。
“不想让你接触其他男人。”
小翠明白了。战场救护肯定要接触伤员，石头也就是这个原因，不想让小翠当医护兵。小翠捂着嘴，咯咯笑了。
“你笑啥？”石头不高兴地看着小翠。
小翠赶紧抿住了嘴，止住了笑，轻声说道：“没想到你都当队长了，还这么封建。再说，伤员也是你的战友呀。”
几天不见，还真是刮目相看，连封建这两个字都说出来了。石头哼唧一声：“你说的对，伤员也是战友，你想学就学吧。”
小翠点了点头，却又羞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怎么了？”石头说着，又大口吞着饼子。
小翠脸色绯红，却又高兴地抬起了头：“你真的把俺当成媳妇了。”
“啊？”石头惊了一下，饼子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