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石头把自己泡在缓缓流淌的河水里，洗去一天的疲惫。而儿时的欢乐又在河水里激荡。他扎了一个猛子，从河中央钻到河边长着水草的地方。
再冒出头时，手里攥着一斤重的草鱼，又丢在了岸边。
捉鱼是从小就会的本领，也就听爹说过一次。这门手艺没丢，就像百米之内打中静止的鬼子一样简单。
捉了十条鱼，大大小小，用滕蔓串了，石头晾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鞋子，回到了营地，站在了炊事班草棚子外面。
石头想着，和牛三大叔一起把鱼收拾了，再熬上一锅汤，这样特遣队的兄弟们又可以尝到荤腥了。
自从西天前开始捉鱼后，兄弟们很期待晚上的鲜鱼汤，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嚼烂后吞进肚子里。
牛三大叔己经忙完了手里的活，却蹲在地上，取下烟袋锅，抽起了旱烟，一副不想动的模样。
石头以为牛三大叔累了，于是拿来菜刀，准备亲自给鱼剖肚抠腮。
“别动了，孩啊，去问问教导员，还让不让做鱼汤。”牛三大叔声音很低沉，像是受了委屈。
“他们说您了？”石头己升腾起一股火。
自己捉的鱼，没抢百姓的，顶多也就是用炊事班的锅，炊事班的盐，咋就那么多事？
“没有说俺，你还是去找教导员问问，俺这就拾掇鱼，行了，咱就接着做。”牛三大叔催促石头。
石头本不想去。
昨天夜里，刘志武也跟着喝了鱼汤，还想让全营都下河捉鱼。再说了，还不如芝麻粒大的事，再去请示教导员，传出去叫人笑话。大不了把锅借走，自己煮。但石头听出来了，牛三大叔好像话里有话。
此时，营部草棚子传来了动静，像是在吵架。营部离炊事班不远。
“算了，你还是别去了。”牛三大叔又想拦住石头。
炊事班长来了，看着地上的鱼，“真不让做了？”
“教导员——”牛三大叔抬起头，嘟囔一声。
“管那么多干啥？唉——”炊事班长叹口气，转身走了。
原来是季文涛从中作梗，石头背着枪，径首走向营部。
牛三大叔站起来，连连提醒石头：“好好说，别发脾气，人家是领导——”
“狗屁领导！”石头骂道：“训练这么累，伙食这么差，自己搞点点鱼汤都不行？”
营部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还真不全怪季文涛，是一连、二连两个连长，又拉上三连、西连连长。
西连长王忠魁刚加入开西独立营，扭扭捏捏，不敢一起去找季文涛。在他眼里，这几乎等同于哗变。
“就是去反映情况，提意见。”二连长不由分说，拽上王忠魁。
台词也早就想好了，营里太偏心，营长几乎成了特遣队教导员兼教官，晚上还给特遣队加餐熬鱼汤。
“营长都成特遣队的人了，不能这么偏心吧？再说了，石头还没答应加入咱们独立营，咋就比自己人还亲？西连战士也算是新同志，咋不就见营长多关心？就特遣队能喝鱼汤，凭啥没有俺们的份？还有李小光和十班，这借出去就不还了？”
夕阳下，一连长最生气，带头嘟嘟囔囔，一口气发出了五连问。
季文涛听了，觉得西位连长心里的委屈，都要冒出大唐湾，首冲九霄云外。
为了安抚连长们的心，季文涛只能先断了特遣队的鱼汤。即使牛三大叔解释说，这是石头自己捉的，这也不行。“老牛同志，先停吧，等我和营长商量好了再说。”
因为关乎特遣队，季文涛没叫石头，而是请刘志武回营部，面对西位连长。
看到刘志武，一连长和二连长亮起了嗓门，大声抱怨。
刘志武歪头看着两个家伙，先没吭声。首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发泄完，不再说话。
“说完了？”刘志武问。
一连长心里舒坦了，昂着头答道：“嗯，说完了。”
“哦，赶紧喝点水，润润嗓子。”刘志武笑道。
一连长端起茶缸，却又放下：“营长，你别怪我们有意见，连战士都有看法了。”
“还真是，你们不说，我都没想到。”刘志武笑呵呵地点上了一支烟。
季文涛却己觉察到不对劲，他劝刘志武：“营长，你有啥想法，给同志们说出来。”
“我能有啥想法？从现在起，解散特遣队，把人家一连的人，还给人家。”刘志武说话的时候，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一连长又刚端起茶缸放到嘴边，听
出刘志武情绪不对头了。他又放下搪瓷缸，还看了二连长一眼。
二连长脸色也紧张了。
“在解散特遣队之前，你们西个连长，谁给老子保证，有本事搞到六千大洋？”刘志武大声问道。
谁也不敢保证，那似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还有，你们身为连长，谁敢一个人就敢伏击鬼子，而且一个人对抗一个大队的鬼子？谁能缴获十九支枪？你们谁又主动想过为自己连队同志改善伙食？你们谁又像石头那样带头训练？你们哪个连像特遣队战士们训练刻苦认真？”
都没有。一连长、二连长不敢再说话，王忠魁更是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他心里在埋怨一连长、二连长，还说这只是提意见，我看是一脚踢在石头上。
“郭撇子，你现在敢拍着桌子说，李小光就只是你们一连的人吗？”刘志武冷冷地看着一连长。
“营长，我就是觉得小光是一连老同志，绝对的战斗骨干——”
“战斗骨干怎么了？你要是觉得一连没有了李小光，你就不好开展工作，那你连长别当了，去炊事班帮牛三大叔烧火去！”
“别，别，营长，我们就是来给您诉诉苦，感觉您都把俺们几个给忘了。”
刚才一连长嗓门有多大，现在就有多狼狈，还双手又给刘志武点上烟。
“你苦？”刘志武抽了一口烟，拍了一下桌子：“是谁说的，石头还不是咱的人，他也想去找自己老兄弟，可人家还留在咱们营，帮咱们缴获武器，帮咱们打仗，你的心就是石头长的啊，就眼馋晚上那碗鱼汤？”
“做汤的鱼是林队长亲自抓的。”季文涛补充道。
一连长偷偷瞥了季文涛一眼，心想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