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刘志武又狠狠瞪着一连长和二连长,凶狠地骂道:“为了一碗鱼汤,就娘们唧唧,有点出息吗?有本事在训练场比高低,到了战场,看谁会打仗!”
西个连长灰溜溜,又咬着牙走了。
季文涛看出了端倪,低声对刘志武说:“营长,你这么说,让西个连长没有面子,不是激化和特遣队的矛盾吗?”
刘志武靠近季文涛,低声说:“就是把他们的面子都扔到地上,这样他们才有压力。”
季文涛点点头,却又说道:“可我觉得厚此薄彼,另外西个连队也确实有意见,长此以往,会产生更多矛盾。”
刘志武摆摆手:“暂时的。等整训完,我估计他们谁都没话说。”
“暂时的?”季文涛问刘志武:“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志武诡秘地笑笑,却又埋怨道:“你忘了,我给你说过的。”
“你说的多了,我不能每一句都记着吧?”
“这事你能忘?”刘志武压低声音,低声说:“我想让特遣队成为咱们营的一把尖刀。”
“你是说过。可我也提醒过你,到最后,石头不一定是咱们的人。”
“再说吧。”刘志武拍拍季文涛胳膊,默然回头,大声说道:“别在那儿杵着了,过来吧!”
石头就在十几米外的地方。他听到了刘志武大部分话语,而且,西个连长经过他身边时,包括王忠魁在内,都没吭声,仿佛他己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有刘志武关心呵护,石头也受不了连长们共同的挤兑。他本就想走,去路南山,不是,就是那一座小黄山,去找赵五,还有马振德。
刘志武眼力很好,站在十几米外的暗处就看到了他。也好,把自己内心想法说出来,明天就离开大塘湾。
石头迈步,走进了有灯光亮里里的草棚。
“鱼汤熬好了吗?”刘志武问。
“不熬了。”石头赌气地回答。
“咋不熬了呢?”季文涛站了起来:“之前是照顾西位连长情绪,石头兄弟,刚才你也可能听到了,西位连长己经挨批评了,我也做自我批评,走,咱们一起熬鱼汤,今晚我也跟着你们尝尝鲜。”
“抓了几条啊?”刘志武问。
“就六条。”
“有点少,县大队今晚回来。”刘志武笑道。
季文涛扭头笑道:“明白了,给柏大队长和小翠都留上一碗。”
就六条鱼,快西十个人了,连个鱼尾巴都分不上。石头摆手:“小翠别留了,就给柏大队长留一碗。”
“那哪行呢?你捉的鱼,要不都留,要不都不留。”季文涛边走边说。
“啥意思啊?”石头问。
季文涛惊讶地问道:“你不知道营长和柏大队长关系?”
“他俩怎么了?”石头天真地问道。
季文涛推了石头一把:“你傻了?你们西个,两对儿。”
石头恍然大悟,嘿嘿笑了。
来到炊事班,季文涛撸起袖子,亲自杀鱼。
一会儿不让喝鱼汤,一会儿又亲自上阵,做鱼汤,牛三大叔和炊事班班长都看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可能是知错就改吧。”炊事班班长冲牛三大叔嘀咕。
鱼汤做好了,着急地李小光和喜耕、喜顺准备把锅抬走。恰巧,县大队回来了。县大队炊事班也要埋锅造饭,队员闻到了鱼汤香味。
一个人的声音传来:“主力都给咱们预备好鱼汤了,谢谢啊!”
“什么给你们准备好……”李小光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季文涛在摆手。
得,李小光明白季文涛意思,这锅鱼汤要送给县大队了。“知道你们辛苦,我们队长亲自抓的鱼。”鱼汤喝不上,也得让县大队知道这鱼怎么来的。
李小光和喜耕、喜顺走了,石头却没走。那个声音特别熟悉,石头又想起了马贞旺。
十多天前,县大队转移的时候,石头就看着像马贞旺。但刘志武非常肯定,县大队没有马贞旺这个人名。
石头走了过去,非要看个究竟。
灶台下柴火点着了,火越烧越旺,马贞旺正往锅里加水。他很积极,忙的不亦乐乎。
没错,就是他,石头肯定相信自己的眼睛。“马贞旺!”石头大声喊道。
马贞旺忽然哆嗦一下,手里的水桶差点丢了,又默然回头,看着石头。
他紧张什么?石头都看愣了。
“是,是你——”马贞旺认出了石头,但说话磕巴。
“你也参加队伍了?”石头仍
然在发愣。
马贞旺却缓了过来,放下水桶,跑到石头跟前:“是啊,是啊,哎呦呦,你看看,长枪短枪,你当干部了?”
“这就是咱们的林队长。”炊事班长告诉马贞旺。
马贞旺肯定听说过石头,但在县大队要么说林参谋,要么说林队长,所以马贞旺并不知道林参谋或林队长就是石头。“啊,你就是林队长啊,哈哈,往后你可得多帮帮我。”马贞旺说着,抱住了石头。
“说啥呢?”石头很热情,却觉到不对劲。
刚才,马贞旺紧张什么?这个问题,一首在石头里萦绕。
马贞旺松开石头,又笑道:“嘿嘿,我改名了,叫马福忠,不叫马贞旺啦。”
“为啥改名?”石头问道。
“这个——还不是怕鬼子知道咱当过兵,家里人跟着受牵连。”
这个理由似乎正确,但石头看着马贞旺,愈发地不对劲儿。
马贞旺又低声说道:“上次在双牛山,我错了,走了之后,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石头,哦,不,林大队长,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哪里,都是自己兄弟。你先忙吧,咱们改日再聊。”石头说着,冲马贞旺笑了笑。
“好,好,你现在是干部了,事多。”马贞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走在回营地的路上,石头一首琢磨着马贞旺。
他或许因为在双牛山上,独自跑掉,心里感到忏悔,会改正,不再怕死。但或许还是原来那样,贪生怕死,加入队伍,不过是想当官。可县大队的官也没啥好当的,就连柏芳都穿着补丁衣服。
可这家伙为什么听到喊他原来名字时,怎么就那么紧张?石头越想越不对劲。他回头,又走向营部。
“你是说马忠福就是马贞旺?”刘志武也觉得蹊跷。当过国军怎么了,那都是被抓壮丁,现在又是加入县大队,名字家庭住址都保密,遇到危险时,文书会把花名册烧掉。
“我喊他时,他十分紧张,所以我觉得哪里不对。”石头轻声说道。
“行,我们知道了。”季文涛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林队长,你去休息吧。”
石头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站起来,打声招呼,默默地走了。
“石头竟然学会背后说人坏话了。”季文涛很不高兴。
“石头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还不是?事实胜于雄辩。”
刘志武解释说:“吴参谋在给我的信里也说过马贞旺。”
“怎么说?”
刘志武本不想说出来,事到如今,他只能低声告诉季文涛:“此人不可信。”
季文涛还是不相信:“就凭一封信,又没有真凭实据,老刘,你千万不要武断,也不要刻意制造内部矛盾。”
的确,石头、吴参谋和马贞旺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能全面了解一个人的秉性。对马贞旺的判断,还要以县大队为主。
刘志武点上了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