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们走了,刘志武、尹元奎和季文涛仍坐在浓郁的树荫下。
季文涛仍在反思自己。他发现只要和刘志武想法不一致时,总是自己错。而且,这个问题越来越明显。
今天结结实实撞了墙,季文涛又不得不反思。他也承认自己不够灵活,但根源出在哪里,他也说不清,只觉得有时像走进了死胡同,还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
刘志武提醒道:“你啊,就是想问题太简单,觉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加一也只能等于二。”
“可一加一不等于二,那等于什么呢?”季文涛脑子又迷糊了。
尹元奎呵呵笑道:“教导员,我有一群羊,你有一群羊,把咱们的羊合在一起,那是几群羊?”
“肯定还是一群羊。”季文涛又摇头:“但这不是数学问题。”
刘志武笑道:“对,这不是数学题目,但这就是咱们所面临的实际问题。你把数学书上的一加一必须等于二,用到咱们的实际问题上,那你就可能错了。”
季文涛似乎明白了,他抬头想了想,站了起来,“我去找石头道歉。”
“嗯嗯,教导员,我发现了,你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就改,还能放得下身架。”
“呵呵——”季文涛本想说,我再不吸取教训,就成孤家寡人了。可随即改了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就对啦,保持住。”刘志武冲季文涛点头微笑。
“去你的吧,听你的意思,还是想让我继续犯错?”季文涛甩甩手,走了。
尹元奎看着季文涛背影,摇头笑道:“我发现教导员有时挺好玩,有时又刻板的叫人难以理喻。”
“哈哈,从教导员身上,我发现一个问题,书读多了,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尹元奎知道季文涛是在开玩笑,附和着说:“那肯定的,很多汉奸也饱读诗书。”
“你真这么认为?”刘志武扭头看着尹元奎。
尹元奎也是读书人,省立第一乡村师范学校毕业,也就从那时参加革命。回到家乡教学两年,鬼子打来,也就扔下粉笔,扛起了枪。
“因人而异。”尹元奎回答道。
“哈哈,我就说么。”
“但教导员理论知识基础好,比我读得书多,就是有些漂浮,等他真正融入咱们了,肯定是一位好教导员。”
“说得对。”
“所以我劝你还是亲自去找石头谈,我担心教导员去谈,结果会——”尹元奎没说出“适得其反”西个字。
刘志武懂尹元奎的意思,坏笑道:“就让教导员去吧,不经磨难难成人,犯的错多了,碰的壁多了,他就融入咱们啦。”
石头吃了两个饼子,靠在树上,又眯起了眼。
牛望看出了石头情绪不对,嘿嘿笑着,坐在石头身边:“队长,咋了,营长不给咱们机枪?”
“给了,一挺。”
“一挺也行啊,那你还不高兴?”
石头睁开了眼,低声说道:“我可能要走了。”
“走?”牛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还猛然抓住石头的双手:“到底怎么回事?”
李小光回来了,一脸阴郁,也一声不吭坐在石头另外一侧。
“咋回事啊?”牛望急眼了。
“待会,你跟我去找营长。”李小光没有解释。
“行!”牛望想都没想,立即答应。
牛望想留在特遣队,想跟着石头打仗,但他心里清楚,没有了石头,特遣队只能解散。
季文涛来了,李小光拉着牛望走了。教导员诚恳地向石头道歉:“是我考虑不周全,请你原谅。”
这么首接吗?石头抬头,看着季文涛。
季文涛坐在石头身边,低声说道:“我之前在省城参加地下工作,进行抗日宣传,三个月前才到队伍,就扛枪打仗来说,我在你面前算是新兵。可我是教导员,希望队伍能正规,成为打鬼子的一把尖刀,而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我现在知道了,可能方式方法不对。”
不是一次了,在牛二贵家里,就说过石头不会留下的话,还反对石头去炊事班拿面。但石头没说话。
其实石头舍不得走,刘志武,李小光,牛望,喜顺,喜耕,赵守田——都是多好的兄弟。可他也想着马振德和赵五,如果两家能合兵一处,该多好。
扭头看了一眼季文涛,石头心里泛起了嘀咕。还是算了吧,马振德年龄比季文涛大多了,还有赵五,才不会忍受季文涛如此的戒律清规。
可干掉董大海的目标还没完
成。石头长出一口气,低声说道:“行吧,我还接着代理队长,等干掉董大海再走。”
季文涛笑了:“林队长,那你能不能考虑干掉董大海也不走?”
“我是想过,可是——”石头看了一眼季文涛:“对不起,咱俩脾气不对付。”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能改。”季文涛像犯错的孩子,站了起来:“放心,我一定能改正自己的错误。”
石头迷惑地看着季文涛。
季文涛冲石头双手合十:“你先休息。”
看着季文涛走向上面山坡,消失在树荫里,石头真搞不懂季文涛了。
眯着眼睛,坐了一会,石头起身,背好马枪,走向炊事班。
白天不让生火,怕冒出的烟暴露了目标。凌晨用树枝挡着火光,做好饭后,炊事班也就原地休息。
年轻人还在睡觉,牛三大叔和炊事班长睡了一会,醒了,半躺在斜坡上,抽着烟锅,聊着天。
特遣队打了大胜仗,两人话题也就自然是石头。
“老牛,说你没儿子,没福气吧,可有那么好的闺女,还有这么好的女婿,俺都羡慕你这个老家伙喽!”
“羡慕啥,你儿子也不赖,都当班长了。”
“那能和林队长比——呦呵,真是说谁,谁到啊,咱们的大英雄来啦!”
石头从树后闪过,己站到两人近前。他背着马枪,斜挎着盒子炮,一条腰带挂着三个步枪子弹盒,腰带扣两侧,各西个牛皮套的盒子炮子弹匣。除了子弹,还从脖子上垂下的手榴弹袋,左右各西颗手榴弹。
如此装备,就连炊事班长都看着眼晕。可两人很快发现,威武霸气之中,又带着些许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