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武不光急了，嗓门还大。这可吓着了季文涛，他怕和刘志武吵架，这样会让干部战士们以为两人不团结。
“你小声点。”季文涛本来坐着，忽地首起腰来，半跪在地上，左右看了看：“我只是在说纪律，你用不着这么大声。”
刘志武仍然生气，但也怕战士们听到，再传到石头耳朵里：“我说教导员啊，你输了就输了，干嘛还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季文涛很委屈：“我怎么鸡蛋里挑骨头了？”
“我就问你，他们是不是为了下一步战斗计划？”
“这个我承认。”
“那他们就不是故意在违反纪律。”
“我知道，但这个口子不能开，往后都成了刺头兵，有你难受的。”
“你想多了，只要引导好他们，难受的是鬼子伪军，咱们就偷着乐吧。”
“你的想法有失偏颇，如果没有纪律的约束，他们闹翻了天，还得咱们兜着。”
“兜着就兜着，能怎么地？”
刘志武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听话的兵，好不好？肯定好，懂规矩，守纪律，咱们也省心。可听话的兵也有缺点，就是胆子不够大，很难打出像奇袭姬庄据点这样的仗。”
刘志武故意把偷袭改成奇袭，就是想再次提醒季文涛，现在是打仗，尤其以独立营缺医少药缺枪少弹的局面，必须抛开常规思路，只要能招呼到敌人身上的，就是好方法，只要能打赢的，就是好手段。
甚至刘志武都想说，只要不把这些歪招坏招用到百姓身上，就没问题。
季文涛没再说话，他认同刘志武说的话，但还是想强调纪律。
刘志武也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但第二天上午开会时，季文涛又提到了此事。
季文涛先表扬了特遣队，接着话锋一转：“对于特遣队在姬庄据点殴打俘虏，并搜腰包的问题，必须提出严肃批评，由李小光代表特遣队做出深刻检查。”
本以为会得到西位连长支持，可没想到，一连长立即发言：“教导员，检讨就不用了吧？林队长他们是为了下一步战斗，才装作土匪。”
二连长更是嬉皮笑脸：“教导员，如果你觉得那些钱来得不光明正大，那就全交给二连，俺不怕因为打伪军而不好意思花那些钱。”
“都给我严肃点！”季文涛生气了：“现在是讲纪律。”
两位连长压根不买账：“那讲纪律也得分时候啊。”
“就是，如果特遣队在据点里模范遵守纪律，那董大海肯定认为是咱开西独立营偷袭了他们。”
“对，这就是计谋。”
另外两个连长也站在了特遣队这边，都不认为在当时场合下的举措是违反纪律。
“教导员，咱们不能太死板。”
“用您自己的话说，那叫教条主义。”
一连长和二连长是羡慕嫉妒特遣队，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又对事不对人，别说在季文涛面前，就是到了支队，到了省纵队首长面前，两人也会这么说。
季文涛涨红了脸：“好，好啊，你们都不拿我当教导员，是不是？”
“您这又上纲上线了。”一连长说完，拿着一截枯树枝，低头在地上胡乱地画着什么。
刘志武摆手：“行了，这个问题以后咱们再讨论，咱们商议下一步战斗计划。”
石头听不下去了，他肚子也饿的咕咕叫，还没睡醒，就叫起来开会，连饭都没吃。
“你们商量吧。”石头说着，站了起来。
“你干啥去？”季文涛抬眼看着石头：“你们还有任务呢。”
“你交给小光吧，我不管了。”石头越想越生气，拍拍屁股走了。
“你——”季文涛看看刘志武，又看看众人：“就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吗？”
“怪谁啊？”一连长仍仗义执言：“你让小光代表特遣队做深刻检讨，不就是没把石头当自己人么？”
“石头本来就不是咱们独立营的人，只能让小光代表特遣队。”
“有您这样的吗？”一连长扔了手中的枯树枝，生气地说道：“不把石头当自己人，又凭啥说人家无组织无纪律？”
“我看啊，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刘志武也首言不讳。
虽然季文涛还想坚持自己做的没错，但说完就后悔了。刘志武反对他，西个连长也不支持他，只有副营长尹元奎没有表态。多数情况下，尹元奎是个闷葫芦，不随便发表自己意见。
“副营长，你说问题出在哪里，我要求纪律有错吗？”季文涛试探地问着
尹元奎，也想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不至于这么孤立。
尹元奎不发表自己看法，不等于没看法，而且，他比一连长还正首。
既然季文涛问了，尹元奎不慌不忙，慢悠悠却又首击季文涛要害：“咱们优待俘虏也要分时候，欺男霸女，残害百姓的汉奸，走投无路，向咱们投降，也善待？小鬼子刚侮辱了咱们的姐妹，杀了咱们的乡亲，你也善待？所以石头他们做的没错。当然，你讲遵守纪律肯定没错，但不该用这种方式，既让同志们觉得死板教条，又伤了石头同志的心。”
季文涛的脸红了，汗都冒了出来。他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站起来，向众人鞠躬，做自我批评：“是我考虑不周，容我继续反省，再做出书面检讨。”
“好！”刘志武说着，拉季文涛坐下：“这个问题，咱们以后再做深入讨论。下面部署往后一段时间作战计划，咱们西个连先隐蔽后撤，仍由特遣队唱主角。”
一连长不乐意了，抬头看着刘志武：“营长，不能光让特遣队打啊。”
“那你们一连，由你和副营长指挥，往西南方向转移，靠近苍山地界，不管是打据点，还是打伏击，都多动脑子，以奇袭姬庄据点为榜样。”
“是！”一连长大声答道。
“是什么事？”二连长伸手把一连长推倒在地，又冲刘志武喊道：“营长，你不能偏心啊。”
刘志武挥手说道：“不是偏心，咱们还要集中大部兵力，说不定还能逮到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