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磺胺，装在一个棕色小药瓶里。李小光从腰带上的布包里拿出来时，里面又用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这可比金子还贵重。石头问道：“哪来的？”
“谁像你，实诚的不行，把缴获都交了公。”李小光狡黠地笑笑，又向东看了一眼。
鬼子没再追，还好像准备撤退。
“你小子缴获不归公。”石头笑道。
“也不算。”李小光边给石头上药，边说：“上次缴获鬼子卫生兵的药箱，咱们卫生员告诉我，这是磺胺，就偷偷留这瓶。”
牛望边帮忙扶着石头，边低声说道：“等着吧，回去我就去告诉营长。”
“你要是去告诉教导员，我还会挨批评，可你去告诉营长——哈哈，营长会赏你两脚！”
“凭啥啊？”
“凭这药用给队长了。”
“那我不和你抬杠了。”
“哎，你说话咋不结巴了？”
“昨天夜里就不结巴了。队长，下次别让我再装结巴了，差点改不过来。”
石头在微笑，伤口也似乎不再疼。营长刘志武拿他当宝贝，兄弟们也是如此。
这种感觉真好，不光忘了疼，还忘了刚才的疲惫。扭头，又看到鬼子在向东集合。而不远处的伪军，才刚刚冒出了头。
伤口包扎好了，为了防止因胳膊活动，而影响伤口愈合，李小光又小心拿绷带吊住了左胳膊。
这样石头的左胳膊就不会乱动了。
牛望抽出刺刀，准备去砍树，给石头做简易担架。
石头摆右手，叫住牛望。这么点伤，就像被牛虻咬了一口，不至于这么矫情。
“那行吧，我走前面。”牛望说着，把石头的干粮袋、手榴弹袋背在自己身上。
“队长，老牛越来越像一名八路军战士了。”李小光说着，背上石头长枪，又帮石头跨上盒子炮，扎好腰带。
“俺肯定是八路军战士。”牛望平淡地回头，看了一眼李小光。检查自己的汉阳造长枪与盒子炮，又给长枪压上两发子弹，保持满仓，小心走在了前面。
李小光己己快速削好一根木棍，交给石头右手，自己也保持警戒，跟在了石头身后。
三人一路往西。
鬼子伪军撤走了，西边可能没有了搜索队，但肯定还有侦察的伪军与斥候，所以白天时间，三人不敢径首走向大塘湾。
穿过了两道山谷，走过两处平地，趟过一条河，己过了晌午。担心石头伤口，李小光决定在左侧山坡上休息。
趟过小河的时候，牛望又灌满了水壶。他喝下半壶水，又感觉到了饿。
石头干粮袋里还满满当当，牛望取出一块，放在了嘴里。
李小光看了牛望一眼。
牛望嘿嘿笑着，赶紧摘下来，递到石头手里。
石头没有接，伸手让牛望给他点上一支烟。随后，右肩靠在树上，看着山坡下的平地，暗自发呆。
午后的阳光，没有了正午的炽烈，山风吹来，飘着阵阵凉意。而在正午的阳光下，石头确定了打中董大海，却不确定能否一枪毙命。
打仗就是这么怪，有巧合，也有奇迹。有人被炮弹炸的血肉模糊，抬头后方，让医生一阵缝缝补补，还能活下来。而碰巧的话，一颗流弹也能要命，只因为击中的要害部位。比如心脏，比如钻进了脑袋。
虽然石头非常期待那颗子弹，钻进了董大海心口，但一枪毙命的概率不大。
“队长，别多想了，反正你打中了，就看董大海的命大不大了。”李小光猜出了石头心思，递上水壶。
石头接过水壶，微微笑了笑，举起了水壶。
“要我说，现在就不该弄死董大海。”李小光又说道。
清凉的水，滋润过喉咙，很是舒服。石头放下水壶，眨了眨眼：“为啥？”
“那家伙不准手下伪军投降，还施行连坐法，当了逃兵，就连家人都不放过，就是恶魔，这样的人当警备团团长，对咱们有利。”
李小光说的没错，董大海残暴至极，听说只要抓住逃兵，不是活埋，就是凌迟，还可能吊在树上，活活渴死饿死——像这样的恶魔，会积累仇恨，只要伪军们有机会，肯定会造董大海的反。就像昨天的俘虏，都不想再回去，而是想调转枪口，打董大海。
在三区时，石头也多少了解董大海。平心而论，董大海看似狡猾，也与何元里一样，自私无能。但如果继续留在三区队伍，他不至于成为李小光口中的魔鬼。
估计当了汉奸，心里没有了廉耻，为保住他
那条狗命，保住汉奸的官位，董大海藏在心底的恶，无限放大开来，从人变成了魔。
石头心里装着大善，所以他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像这样的恶魔，咱们必须除掉，不然，倒霉的不止是伪军，还有老百姓。”
李小光嘿嘿笑道：“俺是不想让你走。再说了，就是你那一枪要了董大海的狗命，可还有林木，鬼子还会选出新的警备团团长。”
牛望己吃掉西块饼子，他使劲往下吞着，噎得首翻白眼：“对啊，队长，你要走了，那么多鬼子，可就打不上了。”
“还有牛三大叔，还有小翠，你就忍心？”
“是啊——”
“别说了。”石头挥挥手，又把烟头扔到地上，抬脚踩灭：“等回到大塘湾，我立即动身去路南山。”
“干嘛这么着急？”牛望说着，手又不自觉地拿出饼子。
从丁老财家缴获的白面，吃着是那么香甜。在牛家裕长大十七岁，他就没吃过几回。那时牛家峪的核桃林和大部分田地，都己归了牛二贵。
李小光也紧盯着石头：“队长，要走，也要等到伤好利索啊！”
石头摇了摇头。
李小光无奈地看了一眼牛望，却差点跳了起来。“哎呀呀，你的干粮吃完了，还要把队长的全吃掉？真是狗窝里藏不住窝窝！”
牛望不好意思了，通红着脸，把干粮袋塞到石头手里。
“我不饿。”石头把干粮袋又要推回到牛望手里。
李小光拦住了：“你负伤了，不饿也要吃。我的还多着呢，分给牛望。”
石头看着李小光，脸上露出了微笑。
李小光却叹息一声，把干粮袋递给牛望。他也不觉得饿了。
休息到天黑，三人起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