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回来了?”众人看着赵守田。
赵守田仍高兴地挥舞着胳膊:“都回来了,特遣队不用解散了!”
“你是说石头回来了?”刘志武歪头看着赵守田。
赵守田答道:“对,对啊,队长他们回来了。”
刘志武拔腿就走。
季文涛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批评赵守田:“以后报告情况,要说清楚重点。”
牛三大叔在咳嗽,他刚才一口烟刚吸进去,听说石头回来了,心里猛然一阵惊喜,却呛住了,连连咳嗽,都流出了眼泪。
炊事班长拍着牛三大叔后背:“老牛啊,你就别咳嗽了,赶紧去看看。”
“哎,哎,咳咳——”牛三大叔答应着,捶着胸口,站了起来。
赵守田还在原地发愣,他明白了什么叫重点,扭头看着炊事班长:“我刚才没说是队长回来了?”
“看俺干啥!说没说,你自己不知道?”炊事班长瞥了一眼赵守田:“俺得去炒俩菜了,这是俺的重点。”
赵守田仔细想了想,开始还真没说。他摸摸脑袋,笑了笑,又搀扶着牛三大叔,跑下山坡。
时隔三天,三人骑着马又回来了。
以前村里人们都说,骑大马,当大官。现如今真骑上马了,还真不舒服。牛望跳下马的时候,双手一首捂着屁股。李小光也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尤其屁股,又酸又疼。
石头仿佛没事人一样,似乎轻松又兴奋。
刚穿过山谷时,石头的确有了回家的感觉,心里的那片尘埃也落了地,变得像秋天的河水一样清亮。往后就留在开西独立营,一心一意打鬼子了。
看到特遣队兄弟,又看到从山坡急急走下来的刘志武,石头激动,但那片尘埃又像被旋风一样吹起来了,堵住了心口。
两边都是兄弟,而石头不是孙悟空,拔根猴毛,吹上一口,就能变出孙悟空来。石头是人,不能一刀分成两瓣,选择了开西山区的大塘湾,只能舍弃路南山林的老虎山。
石头并不在乎马振德和赵五会怎么想,会暴跳如雷,骂他不再是兄弟,但还是隐隐觉得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兄弟们围上来了,看着石头,傻呵呵地笑。人太多,喜顺、喜耕站在坡上的树下,远远地看着石头。
刘志武来了,身后还跟着季文涛,赵守田和牛三大叔也快步走下山坡。
拨开人群,刘志武右拳打在石头左肩上,笑声像锣声一般,响亮刺耳:“哈哈,好小子啊!”
石头皱了皱眉头,挤出笑容。
“哦,对了,对了——”刘志武这才想起石头的枪伤:“好了吗?”
“没事了,现在就是痒。”刚才石头感觉到了疼,但很快过去了。他扬起左手画着圆,向刘志武证明伤己经好差不多了。
“好,这就是快好了。”刘志武呵呵笑道:“臭小子啊,幸亏你回来了,不然我还要挨批评。”
石头被逗笑了:“谁敢批评你这位大营长啊。”
“还谁?你们特遣队队员就敢。”刘志武扭头,看着二十米开外的喜顺、喜耕:“就他俩!”
“批评您啥了?”石头又问道。
刘志武眨了一下眼:“批评我为啥不留下你,不过,这俩小子聪明,说你一定会回来。”
“哦。”石头笑了笑:“您说的对,他俩就是聪明。”
刘志武抬头看着石头,又长长松了一口气,扭脸表扬李小光和牛望:“你俩任务完成得好,本营长口头表扬一次,去炊事班吃饭吧,其他同志也都去休息,你们队长先借给我一会,我俩要好好聊聊。”
季文涛也挥手:“都去休息,队长回来了,特遣队更要加紧训练。”
队员们散去,李小光和牛望也赶去炊事班。“我想喝酒。”石头声音很低。
“喝酒?”刘志武看了一眼季文涛。
季文涛说过,独立营在战斗训练期间不允许喝酒。
“石头同志是刚执行任务回来,不在战斗训练期间,可以喝。作为营长,有理由陪同立过大功的同志。”季文涛说完,还冲刚走过来的牛三大叔眨了眨眼。
牛三大叔和刘志武一样高兴,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就像在家里打招呼一样:“回来啦?”
石头点头:“回来了。”
“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就跟着营长、教导员好好干。”
“是!”
季文涛冲石头点点头,拉住了牛三大叔的手:“走,三叔,咱们给石头做好吃的。”
石头
笑了,却又看着季文涛和牛三大叔背影,抬手摸了摸头:“教导员叫大叔什么?”
“三叔啊。”刘志武明白石头意思,笑呵呵回答:“你没发现,教导员变了。”
肯定是变了,之前季文涛都是一脸认真地称呼牛三同志,还说只要进入革命队伍,彼此间都要称呼同志。就连石头说了句兄弟们,也被季文涛严肃指正过。
变了,对于石头来说,一切都要变了。
他不再是开西独立营的客人,从今天起,他就要和昨天说再见,正式成为八路军的一员。
临时营部的窝棚下,席地而坐的石头往嘴里塞了两颗花生米,端起了酒。
他想喝酒,为了心头那旋风一样的尘埃,也为了和之前告别。他想喝酒,就是放下心头的那份沉重,从此就是八路军的人。
刘志武理解石头,端起酒碗,轻声说道:“既然人回来了,就别多想了。”
就像没挽留石头留下一样,刘志武也没说石头回来的对,马振德、赵五都居家过日子了,还当了响马,抢了地主的小妾,石头就不该和他们为伍了。
刘志武之所以没说,是怕石头伤心。往昔的好兄弟变了心,失去了血性,石头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石头端起酒碗,咚咚——一口喝下。刘志武没有劝,而是默默地又给石头倒上,又像朋友一样,抬头看着石头。
酒像一团烈火,从胃里蔓延到全身,石头浑身发热,越来越亢奋,都觉得自己就要燃烧了。
“我回来没有错。”他在告诉着自己,团长张正鲁待他亲如兄弟,可死在了二道坡,还有宋喜峰、赵栓子,只要活着,就要打下去。
说着,石头又端起酒碗,又一饮而尽。他抹抹嘴,冲刘志武傻笑:“营长,我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刘志武重重地点头:“嗯,嗯,我们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