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铺满了西边天空,红彤彤地光撒在了坡顶。向坡村村头柿子熟了,金黄的颜色挂满了枝头。柿子树下,特遣队集合完毕。
刘志武、季文涛都在,今天是特遣队出发的日子。
石头回来五天了,训练,总结前期战斗,了解开阳敌情——董大海没死,石头一枪打在了他右肩上。
听到消息时,石头一阵咬牙懊恼。如果子弹再偏三寸,就打在了他后心上。
“你说是子弹往坐下偏三寸,可子弹再往上高一寸,估计你就打不到他了。”刘志武安慰着石头,还强调说:“三百米外就命中目标,你己经基本跨进神枪手的序列。”
石头不承认自己是神枪手,他才当兵半年时间,只要有机会,还会继续练习瞄准。
他也不再把目标集中在董大海一人身上,因为他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季文涛告诉石头,现在态势非常复杂,鬼子伪军非常猖獗,开西独立营必须出击,去打掉敌人气焰。
两个非常其实就一个情况,鬼子汉奸的手逐渐伸向山林腹地,不仅继续成立维持会,组建保安队,还要修路盖据点,以此压缩独立营活动空间,困住独立营。
特遣队任务是完成破袭敌人封锁任务的同时,配合县大队活动,组建基干民兵,与敌人展开长期斗争。
任务不轻,刘志武和季文涛都担心。不过,石头面带自信,还有因为自信而有的轻松。
刘志武喜欢石头的谦虚,谦虚使人进步。刘志武更喜欢石头的自信,没有这份自信,石头不可能一个人就敢和鬼子干仗;没有这份自信,刘志武也不敢放他带着特遣队出去。
“都准备好了吧?”刘志武走到队列前面,面带笑容,“也都想去打仗了吧,是不是,牛望同志?”
牛望走神了。石头说他们将重返牛家峪附近,他脑子里就一首想着,如果二蛋还像西丑那么坏,他保证会用拳头活活锤死他!
猛然听到刘志武点他的名字,牛望慌忙答应:“啊,是!”
刘志武没注意到牛望走神,但知道他是个急性子。“想打仗,是好事,但仗该怎么打,每一名队员都要多动脑子,多琢磨。”
刘志武提醒过,又接着说道:“具体怎么打,你们自己决定,但我要强调两点,每一名队员都要服从指挥,听从命令,非必要时不准擅自行动。第二,还是纪律!”
刘志武忽然提高了嗓门:“我所讲的纪律重点是群众纪律,谁敢违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好,我说完了,请教导员讲话。”
季文涛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没有多说,该提醒和强调的,刘志武都己经说过了。“同志们,我们等着特遣队的好消息,并希望你们做到消灭敌人,保存自己。”
“说得好,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林队长,你要好好琢磨这个八个字。”刘志武大声说道。
“是!”石头也大声答应着,并扭头看了一眼季文涛。
这五天,与刘志武,与炊事班长和牛三大叔的交流中,三人都说过,教导员变了,不再刻薄古板。
季文涛确实变了,他放下身段,与炊事班长,与牛三大叔,与战士们打成一片。
他也时刻提醒自己,自己的工作环境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潜伏生活,也就不需要时刻防范,时刻观察周围细小的变化,更不能把小事无限放大。
季文涛所要做的,就是鼓励大家如何提高战斗热情,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武装到牙齿的鬼子,还有那帮可恨的汉奸。
至于纪律,季文涛也意识到,只要不碰触红线,就像刘志武提及的群众纪律,其它小小不然的事,能过去就过去。
相反,季文涛越来越为独立营感到骄傲。这是一支成立只有半年的队伍,己经像钉子一样钉在开西到开阳之间广袤的山林里。队伍也由原来的十六杆破旧长枪发展到西百三十多条长枪,并拥有五挺轻机枪,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刘志武的话也说得对极了。他告诉季文涛,几乎所有战士没经过正规训练,九成以上的战士不识字,他们没有文化,是粗人,可他们有一颗打鬼子的心。你还能苛责他们必须丁是丁,卯是卯?还有独立营所处的残酷环境,你还要战士们规规矩矩,凡事都要严丝合缝,凡事都必须保持极高的思想觉悟?那就束缚了自己手脚。只要大错不犯,就是好战士。
季文涛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错误,也打心里承认之前的做法脱离了实际。就比如对待石头,他不是特务营的兵,但为特务营立了大功,于情于理,都不该苛求他严格遵守纪律。而且殴打姬庄据点伪军,是为了隐蔽自
己,让董大海误以为是土匪所为。当时却不问青红皂白,非要李小光代表特遣队做检查。
此举不仅伤了特遣队士气,也伤了石头的心。
其实,就连季文涛自己都想出手打那帮伪军。说他们卖国求荣,认贼作父,一点不为过。
如今,看着即将出征的特遣队,季文涛又仔细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之前特遣队没有伤亡,不代表往后没有,或许这一次出征,就有很多年轻的面孔再也看不到了。
季文涛想给每一个人一个拥抱。但他没这么做,独立营战士们都大大咧咧,不喜欢这种方式。
特遣队出发了,头顶上依然飘着霞光。石头也转身,向刘志武和季文涛道别。
他身上挂着盒子炮,八颗手榴弹,腰带上挂满了子弹。三个鬼子子弹盒,装满了子弹,还包括枪膛里的五发子弹。另外满满是盒子炮子弹,一共十五个弹夹,一百五十发子弹。刘志武笑着说,如果倒退到六个月之前,队伍刚成立时,所有子弹加起来,都不如石头一个人的多。
石头知道,这不是玩笑,而是事实。他也知道,就目前来说,他自己一人的装备,也足够让其它连队干部战士羡慕嫉妒。
特遣队先我往西北,绕过小河。石头猛然抬头,看到了牛三大叔站在树后,默默地看着他和队伍。
石头冲山坡轻松地挥挥手,又轻松地走进队伍的行列。他并不轻松,也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复返。但他想到了八个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