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西丑，被淹死在河里，也确定是牛望他们下的手了。可事到如今，连鬼子伪军都蒙在鼓里。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法，又让二蛋心惊胆寒。他把酒瓶子送到嘴边，想喝口酒压压惊，但手在不听使唤的颤抖，瓶口磕着他的牙，咔咔响。
三撇子接着往下说道：“十三个鬼子，加上西连的一个排去追八路军，被一锅烩了，鬼子一个没活，投降的伪军，除了姓庞的副连长被林参谋砍了，其它都放了。俺回到据点，好家伙，西连连长带着剩下伪军全跑了，林木和董大海都来了，现在据点里驻扎了一个中队鬼子，一个营的伪军。”
有啥用？二蛋觉得林木和董大海就是修补匠，这边鬼子伪军被八路军揍了，他们才赶过来。他抿了一口酒，心里稳当了些，胸口也不再扑腾扑腾乱跳。
三撇子又伸手抢过酒瓶子，又咚咚喝了两大口，说道：“现在俺是保安队队长，还当上了副会长。”
“那你高升了。”二蛋心里不知啥滋味了，就三撇子这个熊样，不光当了副会长，还当上了保安队队长，真是没地方说理了。
“高升？”三撇子却咬着牙，狠狠骂了两个字：“狗屁！”
“咋了？”二蛋抬头看着三撇子。
“还咋了？”三撇子又使劲吸了一鼻子，才说道：“林参谋砍刘二麻子，那因为刘二麻子是汉奸，是害人精，他的手都伸到到咱村里核桃林来了。可保安队正副队长，那可是为鬼子伪军做事的吧？董大海连问都没问，掏出枪来就给毙了。”
二蛋眨眨眼：“凭啥啊？”
“就凭咱命贱，就凭咱不是人！”
今天是三撇子过大坎的一天，从早上到现在，见过了二十几条人命的生死，也见识到了董大海的残暴，到现在两腿都在颤抖。他真心不想当汉奸了，可眼下不当又不行。那就当，给牛望当内应，弄死那帮狗日的！
那帮狗日也真是可恨！三撇子仰起脖子，喝光了瓶子里的酒，又抹抹嘴，说道：“可咱的命再贱，也不能说杀就杀。金銮殿上的皇上，杀大臣也得问个青红皂白啊。那群王八蛋，就不是人养的！”
说完，三撇子捂着嘴，像小孩一样，嘤嘤哭了。
三撇子就喜欢哭，二蛋也没劝，而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搞明白三撇子这家伙换脑子了吗，敢骂鬼子汉奸了？
但此刻，二蛋的心己彻底转过来了。当汉奸有啥好，上头欺负，不当人看；老百姓祖宗八辈地骂，死了见到先人，也是不孝子孙；八路军游击队也恨之入骨，说弄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蚱。
去他奶奶个腿的吧！老子还是按牛望说的意思，接着当牛家峪维持会长，但黑皮红心。
只是二蛋在犹豫，是不是劝三撇子也这么干。
他和西丑、三撇子三人看似关系很好，彼此也惺惺相惜，但三个人之间也争也抢，牛二贵活着的时候，也互相陷害，互相告状。总之，之前的三个丑八怪，没有一个好人。
二蛋想做好人了，心也忽地善良了。可三撇子到底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即使三撇子骂鬼子汉奸都不是人养的。
二蛋小心试探着，劝三撇子：“要不，你跑吧，去参加八路军。”
三撇子使劲擦了擦眼泪：“就怕人家不要俺啊。二蛋兄弟，咱千万别再干伤天害理的事了，不然咱活不到年底，吃不上三十的饺子。”
这家伙还真是换脑子了。但换了脑子有啥用，还不是汉奸？既然是汉奸，你不想干坏事都不行。二蛋冲三撇子摇头：“可你是乡里的维持会副会长啊！”
三撇子故意把两个保丁留在村口，就是想告诉二蛋，往后别干坏事了。但他不敢说自己己经和牛望联系上，并答应牛望做内应。
“你也是村里的维持会长，咱俩都谁也别说谁了，往后就别坏事了就行。兄弟，坏事干多了，真有报应！”
说着，三撇子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米，一股脑全塞进嘴里。他不是想占小便宜，半瓶酒下肚，火烧火燎，真的难受。
门开了，牛望先走了进来。
屋里猛然一亮，又瞬间陷入恐慌。三撇子以为牛望来找二蛋算账，着急地说道：“牛望，二蛋能改好，也想改好，这回就饶了他！”
二蛋也以为牛望是来堵三撇子，刚想说，他刚才在骂鬼子汉奸，也能改好，却听到三撇子在为他求情，不由纳闷了。他看看牛望，又看看三撇子，最后又看向门口。
石头也迈步进来，并关上了门。
二蛋不明就里，但还是替三撇子解释：“啊，林参谋，三撇子刚才在骂鬼子汉奸，他也不想当汉
奸了，想参加八路军，您大人大量，就放过这一回吧。”
三撇子听不明白了，他己下定决心跟着八路军干，二蛋咋还替他求上情了？
石头哈哈笑道：“行了，你俩也不算误会，只是都不知道对方情况。”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没明白。
牛望说了先来找二蛋，今天早上又意外遇上三撇子，三撇子己同意为开西独立营帮忙，并协助保护十里八乡的百姓。
原来是这样，二蛋松了一口气。他也心服口服，浑身上下都服。三撇子都给他说了，刘二麻子没吃上今天早饭，特遣队还干掉十五头鬼子。
还有啥说的，这个黑皮红心的维持会长当定了。他说道：“往后俺和三撇子一样，都是八路军的人了。”
“嗯，好。”石头回头，看了一眼牛望。
不管是二蛋为了活命，还是真心不想再当汉奸，牛望把盒子炮还给二蛋，子弹也如数退还。
枪不是刘二麻子发的，村里维持会长没枪可发。第一批核桃卖出去后，刘二麻子扣了二蛋的佣钱，算是二蛋买下的。
可维持会都知道二蛋有枪，要是枪丢了，还真说不清了。
二蛋挎上盒子炮，却又提出了疑问：“林参谋，马上就收秋税了，俺该怎么办，顶着不让收？”
三撇子扒拉二蛋胳膊：“这还不好办，俺现在维持会副会长，到时让咱村少交点。”
石头摆手说道：“不，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二蛋纳闷地问：“那还不是汉奸？”
“俺们让你收，就不是汉奸。”牛望微微笑道：“到时咱再把粮食抢回来。”
“只要别过头，你们该咋样就咋样，但自己要保密，管好自己的嘴，尤其别喝醉酒乱说，不然谁都保护不了你们。”石头提醒二人。
这是要命的事，两人自然清醒明白。他俩也知道，让他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在保护他们。
还好，两人酒量都好，喝多了也倒头就睡，从不乱跑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