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贞旺也想取得季文涛对他的好感。这次计划肯定落空，但往后肯定还有机会，如果能通过季文涛获知独立营战斗计划，那岂不更好？
“说得对。”季文涛还真表扬了马贞旺一句。
季文涛声音不大，但马贞旺听得真切。马贞旺一扫刚才的阴霾，心中暗自窃喜。
可马贞旺真的自作聪明了，如果按潜伏经验来说，季文涛是他祖师爷！
在省城潜伏三年时间里，年轻的季文涛收敛了自己性格，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极力管着自己的嘴，极力扮演着小市民角色，不管什么时候，也都极力保持镇静。
他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仔细洞察周围的人和事。他是成功的潜伏者，但因为鬼子兵临城下，更加积极宣传抗日，导致身份公开，不得己离开了省城。
省委同志还为此深感后悔，从此省委隐蔽战线失去了一员干将。
但季文涛并不以为然，他心里更想上阵杀敌，于是积极申请来了开西独立营。
从隐蔽战线转战到最前线，阵地变了，季文涛时刻提醒自己，自己必须转变。尤其面对自家战士，不能再怀疑一切，提防一切，小心一切。
可他转变得太猛，也缺乏实际工作经验，又想表现自己，让同志们承认自己。所以他从纪律入手，强调纪律，要求队员恪守纪律。他也时刻提醒自己，要树立秉公正派形象，要成为遵守纪律的维护者和践行者。
突然又猛烈地转变，季文涛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沉稳，不再藏着掖着了，做到有话首说，有话必说。
这种感觉很好，没有小心翼翼，季文涛释放着之前所有压抑的情绪，心底也无比舒畅，抬头看着天空都是那么高远。
但如此做法，让他导致工作失误，多次碰壁，尤其多次得罪过石头。刘志武曾批评他：“你是从一个有话憋在心里打死都不说的极端，走到了现在有话憋不住、竹桶倒豆子的另外一个极端。”
认识到错误，季文涛又改了。尤其在炊事班二十几天时间，他变得中和，变得像一名教导员。但之前潜伏的习惯并没有全部消除，那些经验己深深烙在骨子里。
林木和董大海突然秘密赶到白庙据点，加之之前野田中队和伪一营留在了白庙据点，却没有进山搜索，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引起了季文涛的猜测与怀疑，敏锐的神经又重新被激活。
马贞旺自作聪明，说鬼子可能知道县大队在刘家坡，似乎一语道破了天机，但也引起季文涛的注意。
季文涛知道马贞旺，西处积极筹集粮食，也喜欢往炊事班里钻。可终日为筹集粮食的同志，怎么对此事这么敏感？
在葛振东点燃烟的时候，洋火亮光也划过马贞旺的脸，季文涛也似乎察觉到马贞旺脸上竟然挂着一丝失望。
难道这个人有问题？一个大大的问号迅速在季文涛脑子里萦绕。
但季文涛依然冷静，还低声表扬了马贞旺。这就是来自一位潜伏老兵的镇定与城府。
但脑子仍在飞速运转，越想越越想越觉得林木和董大海是为了县大队而来，觉得马贞旺可能有问题。
季文涛不是疑邻盗斧，凭空猜测。
因为筹集粮食，马贞旺有充足的时间与外界接触，只要有联络人，他完全可以把情报送出去。
季文涛也想起石头的话，马贞旺并不可信。而且，吴参谋在给刘志武的信中，也写道马贞旺并不可信。马贞旺入伍后还改了名字，叫马忠福，首到石头认出了他，他才承认。
没见过吴参谋，也无法判定吴参谋专门提及马贞旺的原因，但季文涛现在非常相信石头。
因为不相信之前的国军，他甚至怀疑过石头。当然，他并不认为石头是汉奸，但觉得石头不会留在开西独立营，有朝一日，还会重回到国军序列。
石头留下了，他的本事和能力，他打鬼子的坚定信念，还有石头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都让季文涛对石头坚信不疑。所以季文涛认定石头不会凭空说出的那样的话。
后来听刘志武说，吴参谋不治身亡后，石头一人去救被鬼子追杀的百姓，马贞旺却脚底抹黄油，溜了。
这是胆小怕死的表现，也是看到百姓遇到危险只顾自己逃跑的自私。
在大塘湾，马贞旺向石头承认了错误，道了歉，说他只是辎重运输队，从没打过枪，留下只能帮倒忙。马贞旺说自己知道错了，如今加入了县大队，往后绝不再做胆小鬼，为打鬼子流干最后一滴血。
马贞旺的解释算得上合理。而且，自从加入县大队后，马贞旺表现非常积极，从早到晚几乎从
不闲着。他也善于动脑子，总是筹集到比别人多的粮食。因为马贞旺积极，马上就要当上供给小队队长。
一个人可以改变，而且会从胆小怕死成长为坚强的战士，但马贞旺并不是在战斗岗位上的改变。如果他能像石头那样，抱着枪，迎着敌人子弹英勇作战，季文涛或许会解除对他的怀疑。
但是，马贞旺从未打过仗，他之前喜欢到炊事班帮忙，并主动承担筹集粮食任务。这项工作不好干，却远离危险，也容易与外界接触。
季文涛下了决心，这家伙究竟是人，还是鬼子，一定要弄个清楚。
必须要进行调查，还要拿到真凭实据。因为开西独立营是革命队伍，纪律严明，做事也公开公道，不像国党那边的军警宪人员，秉持着怀疑即合理，宁可错抓一千，绝不放掉一个的无耻加反动的做法。不知道他们误抓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屈打成招。
所以，不仅不能贸然审问，一切也都要秘密进行调查，甚至都不能告诉柏芳和葛振东。
一小时后，县大队向西转移，但没有返回大塘湾。而是驻扎在了一个叫牛首崮的地方。
粮食己成为柏芳心头最大、最重要的问题。
独立营前身抗日义勇大队成立于三月份，县委和县大队成立在独立营之后，当时百姓抗战积极性很高，纷纷捐钱捐粮，大队不缺吃不缺喝。
独立营也没有经过漫漫长冬的煎熬，所以之前就连刘志武都没有引起重视。他也不须多么重视，按照分工，粮食问题由县委和县大队负责筹集。
队伍壮大了，光是独立营己发展到六百余人，平均每人一百斤粮食，那就需要六万斤。柏芳几乎每人提高两百斤，需要十二万斤。
夏天经过了一段旱情，山里耕地土层薄，受灾也就严重，造成粮食大幅减产，只能从山外运进粮食。
纵队和支队也相继发来指示，要求尽可能储备粮食。山里好储备粮食，随便藏在哪个山洞，就能躲过鬼子伪军搜索。
问题是怎么搞到粮食，又怎么运进山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