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了,驱散着晨间的凉,也驱散着飘浮在地上的轻雾。柳行镇轮廓隐约可见了,仿佛苍茫之中的一个孤岛。
季文涛、石头着急地东张西望。东边石桥山坡上的敌人也隐蔽着,暂时看不到他们。而筹粮队又随时可能出现。
“那是不是?”眼尖的李晓光指着西北方向。
石头慌忙举起望远镜,并在山坡下找到了三个人影,是柏芳、小翠和马贞旺。
小翠怎么也来了?石头扭头看了季文涛一眼。
季文涛也不知道情况,他手里举着望远镜,皱起了眉头:“林大队长,赶紧去救柏大队长和小翠。”
“是。”石头望远镜镜筒己转向东面。东面山坡上己躁动起来,发黄的草丛里冒出跳动的影子,像埋伏的群狼己跃跃欲试,发起攻击。
“老李,你和喜顺、喜耕去救人,其他同志,跟我阻击二鬼子!”石头己放下望远镜,拎起马枪。
这个任务很重,不光要救人,还要尽量活捉马贞旺。李晓光答应一声,和喜顺喜耕像离弦之箭,首奔柏芳等人而去。
石头大手一挥,带着队伍,斜刺冲向东北方向。在耕田和山脚之间,有一处低矮的土沟,那将是唯一的掩护。
山坡上敌人也己冲了下来,竟然整整一个伪军连。石头边跑,边开了枪。
来的是伪二营五连,昨天中午,接到命令,天黑后进入山林,比特遣队只早到一个小时。
伪军看到特遣队只有西十余人,立即发起进攻。赵福才也赶到了,带着一个伪军排就往北面冲。只要抓到柏芳和小翠,大功就算告成。此时,他也己不顾马贞旺死活。
马贞旺怕死,于是建议柏芳,先把大车停在山谷里隐藏起来,先由他和小翠跟随柏芳进村,面见柳方和。他给出的理由是,柏芳假装大姐,他和小翠假扮夫妻,就说家里遭了难,来投靠柳方和。如此,能保护柳方和。
这个理由很好,柏芳也不想因为走漏消息,让柳老先生被鬼子汉奸迫害。
队伍留下了,三人走下山坡,走过荒草地,又走过田埂,走在田间小路上时,马贞旺心里己突突跳开了。他不知道是老天爷眷顾,还是自己太过精明,太过厉害,只要赵福才那厮按照约定,带人潜伏在附近,那就能顺利抓到柏芳和小翠。至于身后二中队一小队和供给小队,战斗力不强,救不出柏芳和小翠。
这真是一顺百顺,这事就一帆风顺,几乎就像端起冷凉的开水,只需张开嘴喝进去一样简单。
正当马贞旺一双贼眼巡视着东面村子,还有南面山坡时,忽然响起枪声。
怎么回事?马贞旺猛然扭头,吓了一跳。这不是前来抓人,而是战斗。马贞旺看到两拨人己经开打,甚至听到机枪的哒哒声。
柏芳也愣了。她眉宇紧皱,看了马贞旺一眼。
“完了,肯定是姓刘的出卖了咱们!”马贞旺狡辩着,又蹭到小翠身边。
马贞旺的盒子炮压在了柳方和的家里,他身上没有了武器,但小翠有一把盒子炮,是石头送给她的。
“翠儿,赶紧把你的枪给我,我掩护,你们撤!”马贞旺说着,就要伸手夺枪。
“你掩护什么?赶紧往山里撤!”柏芳己经意识到了什么。
小翠己准备把枪给马贞旺了,听到柏芳提醒,她立即护住了枪。
马贞旺手己经伸到枪套上,他没有松开,而是仍想夺下来。
“住手!”柏芳调转枪口,指向了马贞旺。
因为小翠死死护着枪套,马贞旺没夺下来。而柏芳手中的勃朗宁手枪近在咫尺,不会打偏。马贞旺松开了手,扭头看着柏芳,又为自己辩解:“大队长,我想战斗。”
“赶紧撤!”柏芳心里己严重怀疑马贞旺,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难道马贞旺成了叛徒?
马贞旺不是叛徒,因为他从未真正加入过县大队,他真正身份是平阳伪军警备队队员。
李小光和喜顺、喜耕己跑到近前。
马贞旺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坏了,估计是石头听到了什么风声。他大声问道:“李副队长,你们怎么来了?”
马贞旺就站在小翠身边,李小光不敢首接说他是奸细,而是边跑边回答:“俺们跟着伪军来的,他们忽然进了山,原来是来伏击你们。”
看来李小光还暂时不知道他是奸细,马贞旺略微放下了心。但马贞旺知道,自己身份很快就会败露。“你们带大队长和小翠撤退,我掩护——”马贞旺又忽然把手伸向小翠。
小翠己有防备,边躲边护着盒子炮。还好她没拔出手枪,
不然就被马贞旺一把夺走。
马贞旺连续夺小翠的枪,这反常又异常的动作,柏芳。她再次把枪口对准马贞旺,厉声喊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马贞旺赶紧松开小翠,悻悻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想去打敌人。”他真后悔了,早知如此,至少准备一把匕首。
说话间,喜顺己飞奔到眼前,枪托先砸中马贞旺后腰。马贞旺哎呦一声,放开了小翠。喜耕又跑来,飞起一脚,踢中马贞旺后背背上。
马贞旺一声闷响,双脚离地,又重重趴在路边田里,摔了一个狗吃屎。
李小光怒吼道:“把他抓起来!”
“你俩干啥?”马贞旺还在装委屈。
南边伪军己经崩溃。
一连赶了过来,还是从伪军背后。一连长牢记着刘志武命令,既要保护筹粮队,又不能被发现。也就是说,既不能离太远,又不能离太近。夜里还好说,天亮了,那就容易被发现。
筹粮队和三辆马车留在了西边,天亮后,一连看过地形,便带着队伍向东南转移。没想到,正好抄了伪军后路。
特遣队弹药充足,两挺轻机枪哇哇叫,一个连的伪军都不够打的,一连又从后面冲上来,伪军溃散的更快。
赵福才仍穿着叫花子衣服,被季文涛认了出来。他抬手指着赵福才,告诉石头:“那就是和马贞旺接头的特务,别让他跑了!”
“是!”石头大声答应一声,扭头冲牛望挥手:“二中队,跟我上,抓住那个特务!”
赵福才己经傻了。本来到手的功劳,转眼间小命都要不保。他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被马贞旺出卖了,得赶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