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不想现在就娶小翠，就是因为他要打仗。而就连子弹都不长眼，还有鬼子掷弹筒的榴弹，还有鬼子的九二步兵炮，七五山炮，一零五榴弹炮，一百五十毫米迫击炮，还有鬼子飞机落下的蛋蛋，那种叫航空炸弹的玩意——
据老兵说，那个缺八辈子大德的玩意儿，一炸一个五米的大坑，离他十丈多远都能震死人。
自己的命就在子弹尖上悬着，无所谓了，关键是小翠，她得活着，还要好好活下去。
“听话，如果我出意外，你必须活着回去，替我，也替你，好好照顾牛大叔。”
小翠慌了，因为奔跑而绯红的脸色，渐渐变了。她不知道石头要干啥，但觉得石头就离她远去。“我不，爹有人照顾！”小翠紧紧抓住了石头的左手。
石头冲小翠瞪了眼：“咋这么不孝顺呢？不听话，我可就要打你了——”
“随便你打。”小翠仍死死抓住石头的左手。
“行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别忘了咱们身后还有鬼子。”石头说着，右手握住了小翠的双手：“听话，咱们不能都死在这里，让鬼子占了便宜。”
小翠没说话，她快速地扎好了帽圈。
喝两口水，喘匀了气，石头一个人一个戴在头上。两人又起身，悄悄往北山走。
后面鬼子己追了上来。鬼子军曹没有请求增援。就剩下两个八路，其中一个还是穿着青蓝色衣裤，扎着辫子的小姑娘，西头鬼子够了。
几乎手脚并用，石头拉着小翠终于爬上北侧山顶。石头呼呼喘着粗气，小翠瘫坐在地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刘海被汗水紧紧贴在眉头。
在半山坡休息时攒下的力气早己用光，小翠都觉得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她抬眼看着石头，喘着粗气，恳切地说道：“俺，俺跑不动了，你赶紧走吧，爹就交给你了！”
石头深吸一口气，取下水壶，又连喘两口，喝下一口水，又把水壶递给小翠。“我看你是还是不累。”石头的语气带着严厉，也带着生气。
就是，小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女人柔弱，男人阳刚，男人保护女人，理所应当。
“俺是怕——”小翠举着水壶，没有喝水。她是怕自己没了力气，跑得太慢，连累的石头。
现在小翠和石头想法一样了，宁愿她留下阻击鬼子，也不愿意两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怕什么怕？”石头生硬地说完，又扭头看着鬼子。
小翠瘪了瘪嘴，没再说话。小翠己不怕死，尤其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赴汤蹈火，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化做一缕青烟——那也心甘情愿。
水壶很轻，里面的水不多了，小翠不得喝，昂起头，却只沾了一下嘴唇，就要还给石头。
石头己卧倒，双手握着枪，枪口对着山坡上鬼子。
小翠没有吭声，甚至都要屏住呼吸。
鬼子己距离不算多远，大概三百米，但穿梭在石头和草木之间，忽隐忽现。不好打，真不好打，即使小翠听说石头枪法越来越准。
石头后悔，刚才就该留下一把三八大盖。那玩意儿比马枪打得准。
可石头就喜欢这支马枪，不仅是自己兄弟，还几乎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横着背在肩膀上。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绕过一块石头。鬼子也呼哧带喘，仍倔强地往山上追。
石头扣动了扳机。一声脆响，惊动了山坡上的一只野兔，从草丛里跳出来，灰黄的颜色又瞬间消失在另外一片草丛里。
子弹从鬼子右腿下飞过，打在后面石头上。后面第二头鬼子刚要冒头，听到清脆的巴勾声，还似乎闪着火光。两头鬼子赶紧卧倒，并举起枪，向上还击。
石头推上子弹，调整呼吸，又舒展一下手臂，再次瞄准石头下方草丛里的鬼子。鬼子趴在地上，目标竟然大了些。
再次扣动扳机。肉眼看不到飞行的子弹，但石头能看到趴在地上的鬼子丢了枪，向左侧身，抬起左手，去摸自己屁股。
打中了！石头深吸一口气，又推上子弹。咔地响声过后，石头又接连喘了好几口气。
旁边小翠看着石头，目光里一半是崇拜，另外一半是骄傲。她心爱的石头果真厉害。
石头也仰脸向下看着。他露出了自己枪法，小鬼子该怕了吧，不敢再追了吧。
可小鬼子往坡顶上开了两枪，又举着枪往山坡上跑。另外两头鬼子也从石头后面露出了头，同样也不管地上的伤兵，边开枪，边往山坡跑上来。
“真是死心眼！”石头骂了一句，又瞄准前头
的鬼子。
鬼子个头本来就小，又冒着腰，并尽量以石头荒草为掩护。
不好打了，石头没再浪费子弹，而是拉着小翠，退下坡顶。
西面山坡上平坦了很多，树木也多了，尤其西北边，夏日里肯定郁郁葱葱，遮蔽着山坡。
“走，咱们接着往西北走。”石头说着，走在了前面。
不用再拖拽小翠了，但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还没有路，走出去几十米，是一处陡坡，石头背上枪，小心扶着小翠。脚下一滑，摔倒了。他赶忙松开小翠，而小翠没松手，想拉住石头。结果自己也没站稳，扑倒在石头身上。
石头赶忙伸出右手，抱住小翠，两人向下滚落下去。
首到石头肩膀撞上一棵树，两人才停下。肩膀，还有脸上身上被草木剐蹭的疼，石头不由龇牙咧嘴，又使劲眨眨眼，才忍住，又忙问小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由于头埋在石头怀里，小翠面皮都没擦破。小翠赶紧爬起来，又伸手去拉石头。
只要小翠没事就好。石头站起来，又赶忙取下马枪，仔细检查。
没问题。石头放心地伸右手，拉着小翠，往西边树林里跑。
三头鬼子爬上了山顶。鬼子军曹急了眼，宁愿丢下受伤的同类，也要追上石头和小翠。
山顶一片安静，一时没有看到石头和小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