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定继续。「我建议,以参谋部西厅的名义,向集团军和澳大利亚军团联合提交一份意见函,要求对林登少校的越权行为进行调查。」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正在这时,参谋部的一个传令兵推门进来。
「诸位长官,刚到的一封信件,请你们传阅。」
那个传令兵把一份很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中央,敬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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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那个少校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长达四页的手写信,字迹潇洒有力,落款是莫纳什将军本人。
少校把信抽出来,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扫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哈定一眼。
扫到第四页的时候,他把信往哈定面前一推。
「哈定少校,你还是先看看这封吧。」
哈定皱着眉,把信抓过来。
信是莫纳什以澳大利亚军团司令的身份,直接致英军总部的「嘉奖与建议函」。
第一段是感谢英军总部派出林登营参与哈梅尔战役。
第二段是具体表扬林登少校,在战前提出空投弹药与之字队形的两项关键建议。
第三段是具体表扬林登少校在战中,冒着反坦克枪火力,亲率小组救出被困坦克车组三人。
第四段是莫纳什的建议:
「……鉴于林登少校所展现的战术天赋与实战指挥能力,本人作为澳大利亚军团司令,正式建议英军总部,考虑将该员晋升为中校军衔,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将其调入更高一级的战术规划岗位。
林登少校是本人三十年军旅生涯中所遇到的,最具天赋的青年军官。」
哈定看到这一行的时候,他把信放下了。
会议室里的另外几个参谋默默地等他开口。
哈定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把那份原本要「提交意见函」的草稿,慢慢地从桌子上拿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今天的会,」哈定缓缓地说,「暂时到这里吧。」
会议室散了。
哈定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中央那封莫纳什的手写信。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伦敦七月的晴空,一个邮政气球正缓缓地从西敏寺方向飘过去。
哈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点,但火柴划了三次都没着。
最后,他收起火柴,把刚才「提交意见函」的草稿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扔进了会议室的垃圾桶里,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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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约瑟夫被送上了一辆去医院的火车。
他自己是不肯走的。
事情起因是前一天,在营部例会上,他正在讨论新一批训练计划,左手撑桌子的时候撑空了,人朝桌子那边歪了一下,幸亏哈里斯及时扶住。
哈里斯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稳。约瑟夫咳了两声,揉了揉眉心。
「没事。」
哈里斯转身就出去了。十分钟之后,他领着营部的卫生员进来,那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士,姓福斯特。
福斯特用听诊器听了听约瑟夫的胸口,又掀开他右手手背上的纱布看了一眼,又用一支小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最后福斯特把铅笔小手电筒收回口袋。
「林登少校。」
「嗯。」
「您从哈梅尔回来到现在,平均每天睡几个钟头?」
约瑟夫想了想。
「……三个。」
「那道伤口已经化脓了。」
「……我知道。」
「长官,根据医疗委员会关于『战争疲劳』的指导意见,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处于临界点。再加上这道伤口的感染情况,我有权直接向旅部上报,您由于医疗原因不适宜指挥。」
「福斯特。」
「长官?」
约瑟夫看着他。「你想让我去后方?」
「长官,我已经写好转送单了。请您签字。」
「我不签。」
「那旅部医院组主任军医已经签了,是我刚才趁您看图的时候,去打的电话。」
约瑟夫愣了一下。
哈里斯在旁边站着,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约瑟夫又咳了一声。
「哈里斯。」
「在。」
「我营里这么多人,就属你最会捅刀子。」
「是,长官。」
「我需要休息多久?」
福斯特把转送单递过来。
「十天。第三野战医院。」
约瑟夫接过转送单,扫了一眼。转送单的右下角,「接收单位」那一栏,写着:「第三野战医院(贝蒂讷北)」
约瑟夫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
「好。」他在转送单上签了字。
哈里斯帮他收拾了一个不大的行李袋,里面是两件乾净的衬衫丶一支牙刷丶一把小剃须刀丶一本翻得起卷的步兵作战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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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火车从亚眠西站发车。
车厢里坐的全是伤兵。约瑟夫是这个车厢里唯一一个,能自己走着上车的人。车厢里有个胳膊缠着绷带的二等兵,看见他领章上的少校星,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
约瑟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坐着。」
那个二等兵坐回去了,但还是把右手抬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约瑟夫还了礼。
火车开始开动,约瑟夫靠着车窗坐下。车窗外是七月的法国乡村。飞驰而过的是杨树和麦地。远处有一座教堂的尖顶,一个农妇牵着一头黑白花的奶牛。
火车开了将近五个钟头,到贝蒂讷的时候,是下午一点过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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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野战医院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要大了。
这里新搭了七顶帐篷,把原先那三幢半塌的农舍包在中间,外圈又拉了一道铁丝网。门口的卫兵每个人都背步枪,这是因为五月份,德国人的飞机刚轰炸过附近一处铁路桥。
宪兵看了约瑟夫的转送单,又看了一眼他的少校星,立刻敬礼。
「少校,您的病房在三号棚C区。我现在带您过去。」
「我自己能走。」
「是,长官。」
宪兵把转送单上盖了个章,递回来。
约瑟夫拎着行李袋,穿过医院前院。
他走得不快,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睡,脚底下踩着泥地,每一步都有点轻飘飘的。
走到三号棚门口,他停下了。
棚口的帆布帘被风掀开了一角,他从那一角看进去。
里头有一个穿着白色护士装丶戴着护士帽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低头给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兵换绷带。她的左手按着伤兵的胳膊,右手把绷带从一个绷带卷里慢慢抽出来。
约瑟夫站在外面没动,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问旁边一个传令兵。
「埃米莉·卡文迪什护士长在哪里值班?」
传令兵抬头看了看他领章上的少校星,又看了看他左手提着的行李袋。
「长官,卡文迪什护士长这礼拜调到C区了,她就在三号棚里。」
「……」
「长官?」
「没事。带我去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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