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操练开始之后不久,古尔德也来了,他选了一个离塞拉斯最近的木桩,开始练弯刀。
但他练的方式变了。
以前古尔德练刀,永远从那一记标志性的左下撩斩开始,弯刀走弧线丶甩腕丶翻转,一套连续斩击行云流水,漂亮得像表演。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是他赢下四场比赛的本钱。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今天他没有练那一套。他把弯刀握在手里,反覆做着同一个动作:刺出丶收回丶刺出丶收回。最基础的直刺,没有任何花哨。
练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塞拉斯一眼。
「……手腕。」
塞拉斯正在操练木桩,闻声转过头。
古尔德的表情很别扭,他举起持刀的右手。
「你扣我手腕的时候……我的刀就没了。」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一会儿,「以前没人能这样。」
塞拉斯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知道,」古尔德停顿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阿提洛斯都抬起头来看他,「……怎么防。」
他没有说「请教教我」。一个打过五场的老角斗士,在一个新人面前问怎么防被缴械,光是把这句话说出口,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脸皮。
塞拉斯走过去,拿起古尔德的弯刀,反手握住。
「再来一次,跟刚才一样砍我。」
古尔德接过刀,愣了一下。
「来。」
古尔德举刀,弯刀从左下方撩上来——
塞拉斯的左手再次格开刀锋。但这一次他没有缴械,而是停在了格挡的位置上,把古尔德的手臂定住。
「看你的手肘。」
古尔德低头,他的肘关节在发力的瞬间外翻了,整个前臂的内侧完全暴露出来。
「你的撩斩幅度太大了。弧线越大,手臂在最高点停留的时间越长,腕关节暴露的视窗就越大。」塞拉斯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你把弧度收小,肘收紧,这样对方抓你手腕的时间视窗就会变短。」
古尔德看着那两根手指的缝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他没有道谢,只是退回自己的木桩前,重新举起弯刀。这一次他的撩斩幅度小了将近一半,肘尖收在肋骨旁边,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他练了一遍,回头看塞拉斯。
塞拉斯做了个手势,表示方向对了,但还不够。古尔德转回去,继续练。
塞拉斯也继续练习,他的眼前弹出系统光屏。
【成就达成:铁笼新王】
【奖励:积分+200】
你在角斗士中的威望显着提升,跨民族奴隶对你的关注度上升。团结更多跨民族同伴,可推进【隐藏支线·熔炉】。
【当前积分:900】
-----------------
傍晚收工后,塞拉斯往睡觉的石屋走去。
他经过训练场边缘时,一个人站在了他前面的路上。
斯巴达克斯。
色雷斯人的头目手里拎着一把弯刀型训练木器,刀尖朝下。他刚结束了自己每天傍晚,雷打不动的半个时辰独练时间。他穿着一件敞着怀的粗麻衣,露出结实到近乎完美的躯干,上面几乎没有疤痕,这在角斗士里极其罕见,意味着他很少挨打。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身手不错。」他声音低沉的开口,「可惜,是给罗马人练的。」
他说完就走了。弯刀在他手里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背影被暮色吞没在拐角处。
塞拉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可惜,是给罗马人练的。
他知道斯巴达克斯这句话的意思。
你打赢了狼牙又怎样?你是奴隶。你的每一次挥拳丶每一次举剑丶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让铁栅外面的那些罗马老爷高兴。你越能打,他们越高兴。你越能打,你在死亡名单上的位置,就越靠前。
但斯巴达克斯说错了一件事。
打赢不是塞拉斯的目的,离开这里才是。
塞拉斯转身继续朝石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
-----------------
同一个夜晚,学校的另一头。
巴提亚图斯的私人书房。
油灯把他肥硕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蹲踞的熊。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莎草纸,那是全校角斗士的身价清单,名字丶买入价丶胜场丶伤病记录,密密麻麻排了三十多行。
秃头管事站在桌前,弯着腰,两手搓在一起。
「老爷,」管事的声音又低又快,「瓦罗老爷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他那边恐怕——」
「瓦罗的事我来处理。」巴提亚图斯没抬头,手指在莎草纸上某一行停住了,指甲在一个名字旁边划出一道浅痕。
管事凑过去看了一眼。
塞拉斯。旁边的标注是「希腊裔新人,九千塞斯特斯,需要训练」。
巴提亚图斯拿起碳笔,把「需要训练」三个字划掉。
「列入罗马名单,普布利乌斯那一批。」
「老爷,这个希腊人才来不到一周……」
「正因为才来不到一周。」巴提亚图斯终于抬起目光,油灯的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两下。「一个不到一周的新人,当众打倒了我的穆尔米洛头牌,又赢了古尔德。你觉得瓦罗看完之后怎么想?他觉得我是故意安排的,故意让他花两万塞斯特斯来丢脸。」
他放下碳笔,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瓦罗这人记仇,在卡普阿的关系也复杂。要平他的气,就得让他看到,这个希腊小子被送进一个更大的场子,一个不用训练木剑的场子。瓦罗就会觉得:好,巴提亚图斯没有包庇这个人,他也要上赛场送死。面子就回来了。」
管事犹豫了一下。「普布利乌斯老爷的丧仪大戏……那是罗马大角斗场,真刀真枪,死亡率……」
「死亡率高,出场费也高。」巴提亚图斯的嘴角露出一个精明的弧度。「八千塞斯特斯买进来,要是能在罗马活过三场,转手就能卖五万。就算死了,普布利乌斯那边的出场费和赔偿金也够我回本翻倍。」
他伸手端起镀银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来。
「不过,」他沉吟了一会儿,「光把人丢进名单还不够。普布利乌斯的代理人后天就到卡普阿了,那个老狐狸不会只看名册上的数字,他要亲眼验货。」
「验货?」
「他要看我的人打。」巴提亚图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而且不是看自家人打自家人,那种比试,谁都知道会留手。他要看的是,我的人碰上陌生对手的时候是什么成色。反应丶判断丶在压力下的真实水平。这些东西自己人打出不来。」
管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大概猜到了老爷要说什么。
「去找尼科劳斯。」巴提亚图斯说,「跟尼科劳斯说,我出六千塞斯特斯的借用费,请他的人来打一场团体演武。十六人对十六人,用木兵器,不以杀死为胜。让罗马来的人好好看看,我这批货在真正的老手面前能站多久。」
管事低声重复了一遍数字,确保自己记对了。
「还有,」巴提亚图斯把酒杯放下,目光重新落在莎草纸上那个名字上,「演武那天,塞拉斯必须上场,要让代理人看见他。」
他顿了一下,拿起碳笔,在塞拉斯名字旁边加了一个批注。
批注里写的是:「重点关注,确保活着送到罗马。」
至于到了罗马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