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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233章 笼中保质期

多姆纳是三个高卢人里最年轻的,二十岁出头,入校才三个月,身上的肌肉还带着田地里干活的线条,没有角斗士那种经过系统训练的膨胀感。

伊萨姆比多姆纳矮了整整一个头,但他身手很快。他在叙利亚的沙漠商道上跑过八年驼队,打过沙盗丶躲过追兵丶被野狗咬过。他的打法完全不成章法,没有任何角斗训练的痕迹,全是求生本能淬出来的野路子——抓沙扬脸丶踢裆丶戳眼。

多姆纳被他扬了一把沙土迷了眼,接着又被一脚踹在膝弯上跪倒,然后伊萨姆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多姆纳的脸从红变紫,双手在空中乱抓了。

塞拉斯开口:「停。」

伊萨姆松开手。多姆纳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喉结上留下一道青紫的勒痕。

二比零。

食堂里的空气变了味。高卢人那边没有人再说话,其他族群的角斗士靠在墙上,手臂交叉,脸上的表情,介于看热闹和重新估价之间。

克里克苏斯的下颌肌肉咬得紧紧的,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科尔马克自己走到了场中央,他是三个人里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他是个三十多岁的老手,在学校里排得进前十,肩背的肌肉像铁板一样厚实,手臂上刺着高卢部族的蓝色纹身。

叙利亚人翻遍了自己人,也没找到能跟他硬碰硬的,最后推了一个看起来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上场。

是一个瘦高个的叙利亚少年,下巴上一根胡茬都没有,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进学校不到一个月。

食堂里有人嘘了一声。这不像报仇,倒像送死。

那个少年上场之后,站在科尔马克面前,两只手微微张开,膝盖弯着,重心压低,像一条随时准备窜出去的蛇。

科尔马克嗤笑一声,踏步上前一拳砸来,那少年侧身让过,顺势在科尔马克的前手臂外侧击了一掌。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打在肘关节外侧的骨缝上,科尔马克的拳头顿了一下,手臂发麻。

人群安静了。

塞拉斯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个少年用的不是角斗术,但也不是叙利亚沙漠上的野路子。那是一种靠走位和精准打击消耗对手的打法。拳不重,但每一下都找骨缝丶肌腱丶关节间隙。这看起来更像是东方的内家拳法路数,架势有模有样,但招式之间的衔接还不算流畅。

科尔马克一身蛮力砸过去,十拳里有七拳打空,剩下的三拳,全打在对方肩膀和前臂的硬骨上。少年不硬接丶不硬挡,全靠脚步在一步之内躲开,然后反手弹回一掌。

二十多个回合之后,科尔马克的右手臂抬不起来了。他的右肘关节被反覆击打同一个位置,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指头勉强能弯,但已经使不上劲。他换左手继续打,但他的左手不是惯用手,准头和力道都差了一截。又挨了五六下点打之后,他的左膝被少年一个低扫,踢中了外侧韧带,整个人歪了一下,单膝跪地。

少年退后两步,没有继续攻击。

科尔马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盯着对面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少年面孔,重重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他没有认输,但他也没有再冲上去。

克里克苏斯走到科尔马克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回来。

「够了。」

塞拉斯扫了那个叙利亚少年一眼。少年已经退回了自己人中间,低着头,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三场打完,食堂里的气氛变了,从「随时会炸」变成了「勉强能喘口气」。

叙利亚人搬走了两具同胞的尸体,高卢人围着自己的三个伤员低声说话,日耳曼人靠着墙壁嚼大麦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希腊新人站在两具尸体中间,硬生生把一场种族火并,变成了三场可控的单挑。虽然血还是流了,骨头还是断了,怨恨也并没有被化解,它只是被暂时压下了。

但叙利亚人记住了这个替他们讨回场面的希腊人。几个色雷斯人走过塞拉斯身边的时候,用色雷斯人特有的方式,拿拳头在自己胸口敲了一下来向他示意。连恩诺玛伊的日耳曼人里,都有两个朝他点了头。

克里克苏斯把三个伤员领回高卢人的地盘。他走了七八步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越过肩膀丢在身后,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高卢人的荣誉,不需要一个希腊人来教。」

塞拉斯没理他,他在看另一个人。

食堂角落的石柱后面,阴影最浓的那个位置,有一个人从始至终一句话没有说,一步都没有动。

斯巴达克斯抱着手臂靠在石柱上,整个人半隐在暗处。他的脸被油灯的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塞拉斯,从他站到尸体中间开始,一直盯到现在。

他没有出面干预,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站在那里,两百多个奴隶都看到了他站在那里。色雷斯人的精神领袖,这座学校里公认的第一高手,在整个过程中没有阻止塞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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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之后,塞拉斯留在了食堂里。

他的身上那些系统治疗药剂修复过的旧伤,里面的骨头和韧带已经痊愈,但他刻意保留的皮外伤还留着,这几天的练习和战斗,让外层的那些伤口和淤青变得有些严重。

他坐在石凳上,右手按着左肩慢慢转动,听里面的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角落里传来脚步声,塞拉斯抬头。

斯巴达克斯从食堂后门旁边那根石柱后面走了出来。他走到塞拉斯面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从食堂一直洇到后门外的排水沟里,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暗得发黑的红。

他在塞拉斯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平视着塞拉斯的脸。

「今晚你做的事,」斯巴达克斯的希腊语带着色雷斯口音,「我以前也做过。」

塞拉斯没接话。

「我来这座学校的第二年,日耳曼人和色雷斯人抢一口水井。」斯巴达克斯说,「我把两边带头的叫到一块,让他们打一场定输赢。输的退三步,赢的那边多用半个钟头。当晚就散了,两边回去睡觉,没再见血。」

他停了一下。

「但几天后的夜里,日耳曼人趁那个色雷斯人睡熟,用石头砸碎了他的膝盖骨。从那以后,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半年后就死在训练场上。」

食堂后门外,风把一只空陶钵吹过石板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公道这种东西,在这座笼子里保质期很短。」斯巴达克斯的目光顺着地上那道血迹,移到塞拉斯脸上,「你今晚裁的这笔帐,高卢人觉得自己丢了人,叙利亚人觉得罚得太轻。要不了几天,两边的火会比今天烧得更旺。」

「我知道。」塞拉斯说。

斯巴达克斯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回答不在他预料之内。

「你知道还做?」

塞拉斯抬起头。

「三天后的团体演武,十六个对十六个。」他说,「尼科劳斯的人是一支练熟了的队伍,但我们是一堆各打各的散兵,这你比我清楚。」

斯巴达克斯没否认。

「散兵碰上配队本来就吃亏,」塞拉斯说,「何况我们这堆散兵,还分着叙利亚人丶高卢人丶日耳曼人。对面会替同伴挡身后那一下,我们这边……叙利亚人巴不得旁边的高卢人挨刀。这样凑出来的十六个,不用对面围杀,自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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