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蹲下去，拿起托马斯的炭条，在甲板上快速画了两条船的简略侧面图，中间连着几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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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计划。第一步：砍断这些。」他在连线线上画了叉，「全部的缆绳丶铁钩丶跳板。只要两条船一分开，甲板上这二十来个海盗，就变成了孤军，没有增援，没有退路。」
格里芬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步：抢后甲板。」乔治在船尾的高处画了一个圈。「那里是全船除了桅杆最高的位置。只要控制了那里，他们在中甲板上就是活靶子。后甲板通往下层只有一条窄梯，只要三个人堵住梯口，没有人攻得上来。舵轮也在那，我们拿到舵轮就能调头跑。」
「第三步：把舱口封死。」他在连通上下层的几个方框上画了叉，「我们不下去跟海盗在货舱的木桶和缆绳堆里打巷战，那是找死。我们用木楔子把所有舱口钉死，那些钻进货舱和伙房找东西的海盗，就让他们在里面待着。等我们跑远了再说。」
底舱里安静了两秒。
乔治的这些话，里面包含着一套三百年后才会被总结出来的战术语言。
切断脐带是现代特种作战里「孤立战场」的基本功。抢占制高点是巷战手册的第一页。封锁而非清剿，是城市反恐中「外围收缩」的标准程式。
这些概念在二十一世纪的军事院校里，各自占据一个学科的篇幅。但它们的底层逻辑是同一条，不打面，打点。不追求消灭所有敌人，而是用最少的行动，瘫痪对方的整个系统。
区别在于，乔治没有照搬。他把三百年后的这套战术语言，因地制宜的应用在了这条1701年的三百吨商船上。
「计划很好，但是。」帕迪举起一根手指，「我们赤手空拳。」
「我们不会一直赤手空拳。」乔治说，「海盗会派人下底舱来看看，不会是第一批，但他们搜完了上面就会来。大机率只有一两个人，提着灯，弯刀别在腰上，因为他们以为底下是一群锁着铁链的囚犯。但我们可以让这些底下的囚犯没有铁链。」
他把手里的钥匙串举起来，让铁器在昏暗中碰出一声脆响。
「等他们下来的时候——」乔治说，「我们不出声，等他到了梯子底部就解决他。拿走他的弯刀丶手枪丶火药囊。第一批武器就来了。」
「然后从前舱口上去。」埃兹拉的声音从右舷方向传过来，他已经听明白了，「前舱口有索具箱挡着，海盗看不到。上去以后，先奔右舷砍缆绳。」
「先奔右舷砍缆绳。」乔治重复，「这一步最重要。谁来砍，用什么砍，都可以随机应变。但缆绳只要不断，后面全是废话。」
他看了一眼底舱，去掉隔离区的七八个病人丶照顾病人的少年丶三四个虚弱得站不稳的——能参战的大约十五到十七个。
「能打的，跟我走。」他看向隔离区方向的少年，「你留下，把帆布帘拉紧。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病人和照顾他们的人都留在底舱。」
少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分两组。帕迪，你带格里芬和三个人，你们的任务是砍缆绳。从前舱口上去以后直奔右舷，铁钩的绳子丶固定缆丶跳板，所有能切的东西全部切断。完了以后转头往船尾方向打，接应我。」
帕迪没有犹豫。「武器呢？」
「从下来的海盗身上拿第一批。上了甲板以后，到了甲板上，不要跟海盗缠斗，直奔主桅杆下的木架，那里有船上备用的战斧和切缆绳的弯刀。」
乔治停顿了一下。
他进副本之前查过的资料里明确提到过，风帆时代的商船和军舰，甲板上丶主桅杆周围或水手长舱旁，通常设有专门存放长矛丶战斧或散弹枪的枪架和斧架。那不是为了打仗准备的，而是应对突发接舷战的应急储备，一般和灭火桶放在一起，是标配。
此外，甲板上还有用来绑系缆绳的硬木栓，拿下来就是天然的钝器重棒，一尺多长，橡木实心，抡起来不比锤子差。
他刚才开启感知力的时候也确认过，中甲板主桅杆附近的位置，确实有一排紧密的小物件挂在某个固定结构上，形状和排列方式和他查过的斧架完全吻合。
帕迪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派屈克·布里奇，砍缆绳特别部队。」
「我带剩下的人。」乔治说，「帕迪你们先上，砍缆绳的时候会惊动甲板上的海盗，这是避免不了的。海盗的注意力会被你们吸过去。我趁这个空窗从舱口上去，绕船尾方向打上后甲板，拿下舵轮。」
「埃兹拉。」
老水手的两只眼睛同时看着他。
「你跟着我，后甲板拿下以后你接舵。」
「托马斯。」
蹲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抬起头。
「你跟着帕迪。你的任务不是砍缆绳，是数数。上了甲板以后，数清楚海盗的人数和位置。我在后甲板上需要知道还有多少人丶在哪里。你是这条船上惟一一个用数字看世界的人。」
托马斯的目光在乔治画的截面图上缓缓移动了一圈，然后他把炭条从地上捡起来，收进腰间。
「数数这种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改不掉的刻薄，「总得有一个会数的人来干。」
乔治开始开锁。
第一把铁铐咔嗒弹开，帕迪的手腕露出来，上面有一圈发黑的勒痕。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噼啪作响。
第二把，第三把，铁链落地的声音在底舱里一声接一声，像冰面在阳光下开裂。
埃兹拉的铁铐开启了。他站起来，走到梯子口，把耳朵贴在木头上听了一秒，「上面散开了，搜寻得有一阵子了。」他停了一下，「有人在向底舱方向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脚步声从甲板上传下来。沉重，缓慢，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散漫，越来越近，最后到格栅口停了下来。
头顶有一瞬间的停顿。
乔治听到那个人嘟囔了几句什么，是克里奥尔方言，他听不懂具体在说什么，但从语调和停顿的节奏能猜个大概。
格栅被扎卡利撞飞以后，就一直歪在舱口旁边，这个海盗看到格栅没有盖好，以为是之前探头往下看的那个络腮胡子乾的，嫌他办事不利索。
一只靴子把歪在舱口边的格栅踹开，木头蹭着甲板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然后他冲着底舱吼了一声，仍然是克里奥尔方言，听起来他在叫底舱的囚犯应声。
没有人出声。
格栅上方的影子动了，脚步声移到了梯子口，木头梯子开始吱呀作响，他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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