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墙后面同时站起几十个人。
岸上的海盗甚至来不及看清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仁慈号」甲板两侧已经全是人影。
「下水！」
格里芬第一个跳下去，他甚至没找绳梯，两百磅的身体就直接从低舷翻下去，砸进海水里。水花冲到腰上，他落地后只晃了一下，就抄着短斧向岸上跑去。
帕迪紧跟着跳下去，「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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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人，第三个……紧接着，整片船舷都在往下落人。
有人跳得太急，一脚踩进软沙，整个人扑到水里，马上又爬起来。有人把火枪高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划水往岸上冲。弯刀丶短斧丶木棍和铁钩在火光中连续闪过。
岸边那几个海盗彻底愣住了，刚才还只有残耳和十几个模糊的人影，现在三十多人正从船上往下跳。
「枪！」
有人终于吼出来，「拿枪！拿——」
砰！
一声枪响，火光在岸边猛地炸开，枪口喷出的烟遮住了开枪人的半张脸。
子弹从乔治左边掠过去，击中了「仁慈号」的船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没打中人。
岸上的海盗抓住枪管，手忙脚乱地去摸火药袋，但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格里芬已经冲上了岸。那人抬头，只来得及把火枪横过来，格里芬的肩膀就撞上了他的胸口。两个人一起倒进沙里。
格里芬翻身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枪，另一拳已经砸向他的脸。
另一边，帕迪带着二十多人从两侧散开，「别挤在一起！往两边！」
三个刚从木棚里跑出来的海盗迎面撞上整片人群，当场停住，一个人举起枪。
帕迪看到他的动作，大喊：「趴下！」
前面两个人同时伏低。
呯——！
手枪响了，但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帕迪从右边冲过去，挥起弯刀砸在对方握枪的手上，枪掉进沙地里。旁边两名囚犯扑上去，把人按倒。
「绑起来！」
「没绳子！」
「用腰带！」
帕迪已经冲向下一个，「拿什么绑都行！」
岸上的战斗在几十秒内完全散开了，有人逃向木棚，有人去抢靠在树边的火枪，还有一个海盗根本没拿武器，站在原地看着从船上不断跳下来的人。
他左右看了两次，然后把双手举了起来，「我投降！」
一个囚犯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按到篝火旁，「趴下。」
海盗立刻照做。
帕迪从两人身边跑过去，「好孩子！」
那个海盗抬起头，帕迪已经没影了。
乔治的双脚落进水里后，他立刻向左边的斑鸠号跑去，身后十几个人跟着一起。
岸上的战斗交给帕迪，这里七八个人，自己这边四十多个，只要第一轮枪没有造成大伤亡，结果已经定了。但真正能毁掉今晚一切的，是那艘船。
只要有人点燃火药，只要有人砍断桅索，甚至只需要一个人躲在甲板上开炮，今晚的一切就失败了。
倾船修理的位置比沙滩更深，船体一侧压低，左舷几乎伸手就能够到。
「斑鸠号」越来越近。船身没有灯，没有人影，只有几根绳索从船上拉向岸边，乔治伸手抓住舷侧垂下来的一根缆绳，脚蹬船壳，手掌按住舷缘，翻身上去。
靴底踩上甲板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木轮滚动的声音。
乔治抬头，船尾方向有人。
一个壮实男人正弯腰站在炮旁，炮口已经转向左舷外，岸上正在混战的海盗和水手们。
炮车旁放着火药装药，甲板上还有推弹杆和擦炮杆。那个人显然刚从下面拖出东西，正准备一个人把炮装起来。
听见乔治落地的声音，他猛地回头，两个人同时停住。
男人脸上沾着木屑，赤着上身，肩膀和前臂全是长期乾重活留下的粗硬肌肉。乔治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船匠科布，岸上的人刚才喊过的那个名字。
科布也看清了乔治——一个穿着海盗外套，却绝对不是他们船员的人。
科布扔掉推弹杆，一把抄起靠在炮车旁的短柄斧，从乔治右侧直接劈下来。
乔治向前抢了一步。对付短斧这种东西，招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站在斧刃最有力量的位置。
两个人的身体骤然贴近。
乔治左臂向上迎住科布持斧的前臂，使出咏春拳的膀手，顺着斧头落下的方向把力量带向肩外。斧刃从他肩侧擦过去。
科布猛地回臂，想重新把斧子拉开，但已经晚了。乔治的一记日字冲拳，拳头沿着中线撞向科布的下颌。
砰！
科布脑袋向后一震。乔治紧跟半步，第二拳已经到，还是同一个位置。
砰！
科布被打的脚下退了一步，后腰撞上炮车。
他低吼一声，左手抓向乔治的脖子，右手仍然死死握着斧头。
乔治左手压住他的持斧腕，身体向外错开半步，右手直接下探，扣住科布膝后。
科布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
他本能地抬腿去顶乔治，结果那条腿刚刚离开甲板，整个身体的支点已经只剩下一只脚。乔治得肩膀顶进他的髋部，向前一送，同时把扣住的那条腿往自己怀里一提。
单腿抱摔。
科布的力量还在，人却已经不在自己的重心上。他的背部先撞上炮车边缘，随后整个人翻过去，重重摔在甲板上，短斧脱手。
科布还想爬过去捡起短斧，乔治已经跟上。他的膝盖压住他的上臂，手臂从颈侧穿进去，另一只手反扣住腕关节。
「别动。」
科布挣扎了一下，乔治往下压，科布的脸立刻涨红。
「再动，胳膊就断了。」
科布停了下来。
整个打斗过程只持续了几秒。后面跟上来的两名囚犯刚刚翻过船舷，手里还举着刀。他们站在原地，其中一个看了看地上的斧头，又看了看被压住的科布。
「你……」
乔治没有抬头。「拿绳子来。」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冲过来，用绳子把科布的双手反绑起来。
砰——！
岸上传来第二声枪响，乔治立刻抬头。火光从木棚旁亮起，紧接着是一片叫骂，帕迪的声音压过所有人。
「左边！别让那两个进树林！」
乔治站起来。科布被两名囚犯压在炮车旁，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嘴角已经出了血，他死死的盯着乔治。
「你是什么人？」
乔治捡起刚才扔下的刀，「船长。」
科布吐出一口血，「这不是你的船。」
「现在是了。」
岸上的火光已经把战局照得清清楚楚。一个海盗被格里芬按在地上，两个趴在篝火旁，两个被人围住，武器都已经扔了。最后两个人正在往树林方向跑。
「莫根！」帕迪指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三个人追了上去。
沙滩尽头满是灌木和低矮树丛，那两个海盗刚冲进去不到十步，其中一个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追在后面的囚犯扑上去，另一个还在跑。莫根从侧面冲进灌木，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海盗挥肘往后砸去，莫根硬挨了一下，但手也没松开。后面两个人赶到，三个人把他压死在地上。
「刀！」
「他有刀！」
「手按住！」
一阵短促的挣扎后，岸边很快平静下来。帕迪拎着弯刀站在沙滩中央，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
「还有没有？」
没人回答。
「数人！」
托马斯正从「仁慈号」上跳下来。他落进水里，皱着眉把裤腿往上提了提，发现已经全湿，又放弃了。
「岸上七个，船上一个，一共八个。」他停了一下，「现在全躺着。」
帕迪弯腰捡起地上的杯子，里面居然还剩一点酒。他闻了一下，然后喝了。
旁边被按在地上的海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是我的。」
帕迪把杯子倒过来，里面已经一滴不剩了，「现在不是了。」
沙滩上有人笑了一声，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战斗开始得太突然，也结束得太快。刚才那一枪打响时，不少人连自己下一刻会不会死都不知道。但现在他们站在沙地和篝火之间，手里还握着刀，面前八个海盗已经全部被压在地上。
「谁受伤了？」
没人回应。
「这不是我的血。」有人说。
帕迪抬头：「那是谁的？」
那人看了一眼脚边的海盗，「他的。」
「那就先别管。」
帕迪把弯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都绑好。把他们的枪丶刀丶火药全收走。」
乔治站在「斑鸠号」的甲板中央，向岸上看了一眼，又重新转过头。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真正看这艘船。
甲板很乱，绳索没有归位，前方一面帆还半卷着，几处正常出航时，不该出现的粗缆横过甲板，一直延伸到岸上。船身仍然向一侧倾斜，涨潮的海水正在一点点爬高，淹过船底外露的木板和修理架。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船身刚刚动了一下。
科布也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嘴角还带着血。
「船长？」他说，「你以为打赢我们，就能把它开走？」
乔治没有回答。
科布靠着炮车喘气，「看看四周吧。」
乔治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海盗拿下了，船却还没有做好出航的准备，而潮水不会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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