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的夜里,乔治在船长室把埃兹拉丶托马斯和帕迪等人叫到一起。格里芬和格雷夫斯站在门口,小小的船长室塞不下更多人了。
桌子上铺着乔治手绘的蛇湾地形图,一张水下的,一张陆上的。
乔治用炭笔在图上标了两个记号,一个在湾口北侧,一个在湾口中段的水面下面,一个在东南角的山坡上,一个在湾内的海盗船锚泊位附近。
「我们后天出发。」他说,「到了蛇湾后,等到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我们就动手。」
「怎么动?」帕迪问道。
乔治的手指在图上的四个记号之间画了一条连线。「我们分四组同时行动。每一组只负责自己的任务,不需要知道其他组在做什么。在行动开始之前,你们每个人只需要知道自己那一步。」
帕迪张嘴想说点什么,乔治抬了一下手。
「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这个计划里,有几步需要你们在完全不理解的情况下执行,如果我提前解释了全貌,你们可能会觉得它太疯狂了,而不愿意干。」
帕迪和格里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一次我觉得你的计划太疯了的时候。」帕迪说,「是你让我们在暗礁区挪灯标。」
「对。」
「在那之前,是你让我们跟海盗抢仁慈号。」
「也对。」
帕迪耸了耸肩,「好吧,你的疯到目前为止,成功率是百分之百,那我就当这次也一样。」
格里芬闷声说,「反正我已经学会了在水底用一根管子呼吸,再疯也疯不过这个。」
托马斯靠在门边,胳膊交叉抱臂。他是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大概能猜出乔治全盘计划的人,但他没有说破。
格雷夫斯举起手。「你需要军医跟着哪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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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把两张地图收起来,放进衣服口袋,「散了,后天一早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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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夜晚,蛇湾外海三海里,一座珊瑚礁小岛的背风面。
斑鸠号熄灭了所有的灯火,连尾灯和舱口的油灯都捂灭了。桅杆上没有旗子,帆布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整条船浮在黑色的水面上,从任何方向看过去,都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和礁石没有分别。
乔治站在后甲板的栏杆旁边,一只手搭在轮舵的轮辐上。
今天没有月亮,天空低垂,星星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大半。海面无风,涨潮已经开始了,船体微微向右倾斜了半度,潮水正在从东北方向推过来。
乔治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型沙漏,潮汐视窗开启了。
格里芬正在前甲板上做最后的准备。他把上衣脱了,只穿着一条短裤,腰带上绑着三样东西:一个防水皮袋,一只密封的锡壶和一把短刀。他的呼吸面罩挂在脖子上,皮管盘在左臂上,末端的伪装浮标夹在腋下。
赫克托和尼尔蹲在他旁边,检查着自己的装备。马修安静地坐在两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木桶旁边,一只手搭在桶上。
乔治走到前甲板,格里芬和其他三个人抬头看他。
「都记住了?」乔治问。
格里芬和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
「全程不要出声,如果被发现就马上撤回水里,人比任务更重要。」
格里芬站起来,他两百磅的身躯在窄小的前甲板上,挤得帕迪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帕迪拍了一下格里芬的光头:「回来请你喝酒。」
格里芬闷闷的回了一句,「你他妈每次说请我喝酒,最后都是我付钱。」
他翻过舷墙,脚尖点在外板上,无声地滑入海水中。
赫克托也跟着下去,然后是马修和尼尔。两个人之间拖着一根绳子,绳子连着几只包着油布的桶。
木桶入水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咚声。乔治的脊背绷紧了一下,眼睛扫向蛇弯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远处的崖壁依然黑沉沉的,没有火光,没有人声。
四个人套上面罩,咬住竹管,把伪装浮标放上水面。四团「海草」在黑色的水面上晃了晃,随即缓缓地向蛇湾的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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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湾,崖壁顶上。
一个叫佩雷斯的海盗,正靠着一根歪斜的棕榈树干坐着。他的两条腿伸在草地上,手里握着一个半空的朗姆酒瓶。
他不是哨兵,蛇湾没有哨兵,韦伯说过,这个鬼地方根本不需要守。
湾口窄得像针眼,两边全是崖壁和暗礁。任何一条船想从外面攻进来,都得在三门炮的散弹下面走两百码。就算来的是皇家海军,船开到湾口一半的时候,就得吃满一轮铁砂。
更何况谁会来?蛇湾这个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
佩雷斯灌了一口酒,抹了一下嘴,然后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水面很平静,偶尔有一小片波纹,被涨潮从东北方向推过来,随着飘过来的是几团海草。这种东西没什么稀奇,加勒比海的水面上,永远飘着枯枝烂叶和脱落的海草团子。
佩雷斯打了个哈欠,把酒瓶塞回腰带里,往树干上靠了靠,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在那几团「海草」下面,有四个人正贴着海底,向着蛇湾的方向匍匐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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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
沙底从格里芬的胸口和手掌下流过,细碎的贝壳碎片刮着他的皮肤。他的腹部贴着海底,手臂缓慢地交替前伸,身体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呼吸管传来的空气带着皮革和沥青的味道,每一次吸气都要用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因为水压把管子管子压的有点扁,气流不太通畅。但在前段时间的练习中,他已经找到了使用这种呼吸管的节奏:长吸短呼,停,长吸短呼,停。
水底的光线在夜晚几乎为零,他只能靠手指在水底摸索着感受方向。
乔治告诉过他,贴着崖壁走就不会走偏。
时间感已经消失了。可能过了10分钟,也可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不知道赫克托他们在哪里,出发前,他们约好相隔三个身位。但现在在水下看不见人,他只能相信对方也在贴着崖壁移动。
水面上很平静。1701年的加勒比海有陆上的炮台,有海面上的巡逻船和了望塔。但这些海盗没有人想到,会有人从水底下过来。
此时的海战,还没有水下防守的概念,因为从来没有人从水下进攻过。
海底突然变浅了,沙子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乱礁。
到了,格里芬慢慢地把头探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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