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399章 第一根系缆桩

负责挖井的水手很快挖出了水。虽然水质尝起来有些苦,但至少能喝。

众人开始建设倾船滩。

地点就按照乔治选定的,在海湾东侧的一处缓坡上。这里沙质硬实,坡度平缓,正好适合让船倾侧搁浅。

乔治让人在涨潮线上方,打了几根粗木桩作为系缆点。又在坡面上铺了一层从棚屋拆下来的旧木板作为滑道。

等潮水退去,船倾在滑道上露出船底,就可以清理附着的藤壶和海藻,还可以检查有没有被船蛆蛀穿。

托马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简陋的像个玩笑。」

「能用就行。」乔治把最后一根木桩砸进沙子,「朴茨茅斯的皇家船坞,也是从一条倾船滩开始的。」

-----------------

海盗遗留的三门四磅炮都在东侧山崖的制高点上。拿下海湾的第1天,乔治就爬上去检查了每门炮。

炮膛还完好,没有裂纹,药室乾净。把堵住火门的钉子取出后,火炮就能用了。但问题出在摆放上。

三门炮的炮口都大致对着海湾外面,但乔治站在山崖上检查后发现,三门炮的射界只能覆盖湾口的右半边,左边完全是死角。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在山崖上来回走,从不同的位置俯瞰湾口。

四磅炮是轻型炮,如果平射的话,炮弹打在正规战舰上,基本上是挠痒痒,四磅铁球砸在六英寸厚的木板上,能留个坑就不错了。但火炮居高临下的位置改变了这一切。

乔治捡了块石头从山崖的边缘扔下去,看它砸在下面的一截烂木头上。石头从高处落下来,把木头砸裂了。

从山崖上往下打,炮弹不是水平飞行然后撞击侧舷,而是以大角度落在甲板上。甲板的厚度远不如侧舷,一般是1到2英寸的板材,四磅弹从这个高度砸下来,足以砸穿甲板。再加上岸炮的平台是稳固的山岩,不像船上的炮随波浪摇晃,所以精度也要高一个档次。

「帕迪,上来。」

帕迪爬上来,看着乔治指的湾口方向。

「看航道那边。」乔治蹲下来,用树枝画了两条平行线,中间是唯一的通航水道,「如果任何船要进来,为了避让暗礁,他们必须减速排成单列,一次只能过一条。所以过这段的时候,船的侧舷会完全暴露在山崖下面。」

「现在这三门炮都在一边的山崖上,火力范围是有死角的,但如果我们这样放。」他线上的两侧各画了一个炮位标记,「我们在航道的两侧各放1到2门炮,这样交叉射界会在航道的最窄处重叠,任何船想透过这一段,都必须同时吃两个方向的俯射。」

帕迪琢磨了一会儿。「听起来不错,但四磅的炮弹打不穿大船。」

「不需要打穿。我们从上往下只打甲板,甲板上的人丶炮丶索具丶操帆手,就全都完了。如果一条船甲板被砸烂了,即使船壳没事也打不了仗。」

乔治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实话。「三门四磅炮确实挡不住正规舰队,所以这只是临时方案,但如果是海盗的纵帆船,这几门炮就够了。等我们石灰窑的产能上来,换上石砌的炮台,就能上更大口径的炮了。」

当天下午,格里芬就带人开始挪炮。

他们把三门四磅炮从腐烂的旧炮架上拆下来,用绳索拖到新位置。东侧崖顶放了两门,间隔二十码,射界在航道中段形成交叉。西侧较低的一处岩台上也放了一门,角度和东侧形成斜向夹击。

水手中有一个叫亨德森的,他自称以前在皇家海军的木工班干过。他用从海盗棚屋拆下来的木头重新做了三个炮架。手艺虽然谈不上精巧,但还算结实耐用。

乔治同时安排了进港航道的标记系统。

他派人在暗礁的两端各竖了一根高杆。白天杆顶挂上白布条做日标,夜间就挂椰油灯笼作为灯标。

「两条杆对齐就是航道中线,进来的船只需要让杆子在视线里重合,就是走在安全水道上,如果偏了,他们自己能看出来。」

这是给将来可能到访的商船用的。一个有航道标记的港口,和一片荒滩的区别,就是别人肯不肯进来。

当然,万一敌人来了,只要撤掉标记就行。不熟悉水道的人没有标记引导,在暗礁区里就是瞎子。

乔治又设定了了望哨。

他们用四根柱子撑起一块木板平台,上面勉强可以站两个人。乔治在上面放了一只从海盗头目身上搜出来的单筒望远镜,虽然镜面有些磨损了,但拉到最远的话,还能勉强辨认六七海里外的帆影。

水手们两人一班,昼夜轮值。乔治定下了报告规则:看见帆影,先数桅杆数,再看旗帜。一桅丶两桅丶三桅分别代表不同等级的船。如果看见不挂旗的,要立即报告,不管它看起来像什么。

柑橘苗圃交给了格雷夫斯监管。

这个酒鬼医生原本对种树一窍不通,但他现在对柑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热情。自从在运囚船上见识了酸橙治坏血病的效果之后,他就把柑橘视为比任何药物都重要的战略物资。

他逼着三个水手在东坡挖出了整整齐齐的苗坑,行距两臂宽,坑深到膝盖,每个坑底都铺了一层沤过的鱼骨肥料。

「你这是种树还是挖坟?」帕迪路过的时候评价道。

格雷夫斯头也不抬:「等几个月后你牙龈出血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坑有多重要了。」

苗种是从海盗棚屋后面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橘树上取的。格雷夫斯检查过,根系还活着,主干上还有几处新芽。他让人把新芽带根切下来,移栽到苗坑里,浇足了水。

「进入丰产期需要三年时间。」他对乔治说,「一棵成年橘树的产量,够五个人吃一整个秋季。」

乔治看着东坡上那一排排新翻的泥土和小小的芽尖。在这个坏血病能杀死整条船水手的时代,能自己种出柑橘的港口,拥有比任何大炮都重要的优势。

三年时间有点久,但是不种就永远不会有。

-----------------

每天收工以后,海湾会有一段特别热闹的时间。

白天散在各处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搬石头的丶烧窑的丶守了望哨的丶刮船底的,全挤到几堆火旁边。有人蹲在火边烤鱼,有人坐在倒扣的木桶上补衣服,有人在争今天谁少搬了一趟石头。

格里芬通常是最脏的那个。

他的一天大半时间都泡在石灰丶泥浆和木屑里,坐下来的时候,光头上经常还沾着一层白灰。帕迪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盯了他半天。

「你头上长霉了。」

格里芬摸了一把脑袋,白灰立刻在额头上抹出一道痕迹。

旁边几个人全笑了。格里芬没说话,抓起地上的一把湿沙,就朝帕迪扔了过去。

帕迪早有准备,他往旁边一缩,沙子全砸在了托马斯的裤腿上。

托马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帕迪立刻指向格里芬。「他扔的。」

格里芬说:「他躲的。」

托马斯拍掉裤腿上的沙子,抬起眼皮看了两个人一眼。「明天你们两个,来炮组搬炮弹。」

「凭什么?」

「我心情不好。」

帕迪骂了一句,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

格雷夫斯则会走来走去,挨个检查谁手上受了伤。

帕迪最烦他这一套。

「就破了点皮。」

「现在不管,以后发炎了我会替你锯掉。」

 于是帕迪每晚都会第一个把手伸过去。

后来这件事也变成了规矩。谁手上磨破了,谁脚底扎了刺,谁肩膀被绳子勒出了血印,下工以后,都自己往格雷夫斯那边排队。

埃兹拉通常不往最热闹的地方挤。他喜欢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位置,背靠着一个木桩,手边放着半只木碗。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三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

起初有人以为他睡着了,但后来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听见了。

有一次几个年轻水手争论着,第二天会不会下雨。

「东边云厚,肯定下。」

「胡扯,刚才天边还是红的。」

两人争了半天,帕迪突然冲埃兹拉喊了一声。

「老头,明天下不下?」

埃兹拉眼睛都没睁。「不下。」

「为什么?」

「风没转。」

「万一你错了呢?」

埃兹拉的三根手指停了一下。「那就下。」

周围安静了一下,随后轰的笑开了。

第二天果然没下雨。

乔治通常坐得远一些。他手里总还有事情,画第二天要用的图,算剩下的木料,记仓库里的铁钉,或者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

但他也慢慢发现,在这个时间,事情很难真正做下去,因为总有人过来。

「乔治,明天还挖吗?」

「挖。」

周围一片抱怨声。

过一会儿又会有人问:「那后天呢?」

「砌墙。」

抱怨声更响了,帕迪坐在火堆另一边嚷道:「你就不能有一天说喝酒吗?」

「等建好再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收工以后,大家已经不再各自找地方吃饭了。

火堆总是那几堆,木桶也总是那几个,每个人坐的位置甚至都慢慢固定了下来。有的人晚回来一会儿,旁边也会自然的给他空出一个位置。

蛇湾还没有真正的房子,没有酒馆,没有像样的码头。但到了天黑以后,那几堆火亮起来的时候,它慢慢的丶开始像住着一群人的地方了。

-----------------

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东坡上的柑橘苗长出了第一片叶子,第二片叶子。沙地被渐渐踩出了一条浅浅的硬路。海湾里的早上总是响起锤声和锯声,下午升起石灰窑的烟,傍晚飘着鱼在火上烤出的焦香味。水手们天亮了干活,天黑了吃饭。

这片烂泥滩里,就这样慢慢开始有了一座石灰窑丶一个蓄水池丶一口井丶三个炮位丶一条航道标记系统,一座睺望哨丶一片柑橘苗圃和一处倾船滩。

如果把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看,每一样都简陋到了极点。

石灰窑是个地坑,蓄水池是个砌了石头的大水坑,井是一个冒着苦水的更深的坑,炮台是三门锈炮换个位置,航道标记是几根插在石缝里的棍子,了望哨是几根柱子,上面搭了块木板。

但如果把它们连在一起看,了望哨能在敌人到达之前六七海里就发出预警,给港口至少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航道标记能让自己人安全快速的进出,需要的时候就拆掉,让敌人在暗礁里抓瞎。

三门炮从山崖高处交叉覆盖航道,任何试图强行透过的船,都要同时挨两个方向的炮火。

蓄水池和备用井能确保即使溪流被截断,也能维持供水。

倾船滩让船只可以定期清理船底,保持航速。

柑橘苗圃是一笔要等大半年才能兑换的投资,但回报无可替代。自产柑橘意味着,这个港口不会被坏血病杀死。

盐鱼乾在棚子里一排排的挂着,咸腥味随风飘满半个海湾。蓄水池里的水平静地映着天光,柑橘苗圃的苗坑像一排规整的棋格,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颤动。

这里还不是一座港口,它甚至算不上一个像样的营地,但它已经不是一片烂泥滩了,它开始有了骨架。

-----------------

一天下午,乔治坐在海滩上,整理海图志扫描到的海湾资料的时候,埃兹拉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那个年轻人大概十八九岁,瘦得厉害,颧骨把脸都撑出了两个尖角,眼窝里还有一圈病后未退乾净的青灰色。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乔治。」埃兹拉站到他面前,简短的说了一句,「这个人你应该看看。」

乔治打量了那那个年轻人两眼,感觉有点面熟。「你是原来在底舱的?」

「是。」年轻人的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我叫伊莱亚斯,是仁慈号上的。」

乔治想起来了。底舱里的囚犯里,有十二个染上了斑疹伤寒,死了7个,活下来的5个里面,有两个拖了很久才好转。

这个伊莱亚斯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他烧了将近两周,格雷夫斯已经把他归到「听天由命」那一类了,但他还是扛了过来。

他算是靠着自己的身体底子撑了过来,但乔治清楚,他能撑住,前提是没有被当时那套标准治疗折腾死。

斑疹伤寒烧到四十度,当时的传统做法是放血退热丶催吐排毒,裹紧了捂汗,每一样都在把病人往死神那边推。放血是让本就高烧脱水的身体再丢一碗血,催吐会把最后一点水分也榨乾,捂汗则在四十度的体温上再加一把火。

如果乔治没有叫停这一切,格雷夫斯会按传统疗法给伊莱亚斯继续放血丶灌催吐剂,然后在他的笔记本上给他的名字画一个叉。然后伊莱亚斯会变成一具被扔下海的尸体。

多亏了乔治,现在伊莱亚斯还站在这里,虽然瘦得像根竹竿,眼窝发青。这些天他一直病殃殃的待在床上养病,不声不响的,谁也没太注意他。

「他是钟表匠的儿子。」埃兹拉开口了,「他父亲开了十几年的钟表铺,后来因为地租纠纷,铺子被烧了,他父亲死了,他被当成欠债人塞上了仁慈号。」

埃兹拉转向伊莱亚斯。「你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给乔治看看。」

伊莱亚斯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启了油布包裹。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木质装置,大约两个拳头大小,中间嵌着一枚齿轮和一个小摆锤,摆锤用一根细铜丝悬挂着,底部连着一根指标,指标下面是一个刻了数字的圆盘。

乔治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几秒。「这是……」

「计时器。」伊莱亚斯的声音变得不那么沙哑了,一旦说到他熟悉的领域,他整个人都变了,眼窝里的青灰色似乎也变淡了,「这是我做的,精度不太高,一天大概偏差十五分钟左右。但我只有从海盗棚屋废墟里扒出来的旧零件和一根弹簧。如果给我更好的材料,我可以把偏差压到五分钟以内。」

乔治看向埃兹拉。埃兹拉的目光落在那个粗糙的计时器上,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做的这个。」埃兹拉缓缓地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乔治重新看向那个计时器。这个计时器粗糙简陋,一天会偏差十五分钟,放在后世任何一个钟表匠面前,都只是个玩具。

但在1701年的加勒比海上,这个玩具却比船上所有重炮都有威慑力。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399章 第一根系缆桩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399章 第一根系缆桩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