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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398章 荒滩立骨与计时器

乔治在沙地上画了一幅海湾俯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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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湾口丶暗礁丶两侧的山崖丶溪流走向,还有沙滩的弧线,全都按照大致的比例标了出来。

「要重建这个海湾,这是现在最重要的几件事。」乔治先是指向溪流入海处旁边的一块平地,「我们需要一个蓄水池。可以建在这里,从溪里分一股水引进来。」

他又用木条沿着溪流画出一道细线,一直连到海湾后方的平地。

「平时溪水够喝了,但如果每次船回来,都得派人扛着桶往溪边跑,也太麻烦了。我们把水引到这里存起来,船一靠岸就能直接补水。如果碰上旱季或者暴雨,把溪水冲浑了,或者万一有人打进岛上,我们手里也能有一批乾净的存水。」

他把手指移到东侧的山崖顶端。「这里可以建一个了望哨。」

他又把手指移到湾口右侧的浅滩。「这里是倾船滩。」

他又指向山崖的制高点。「这里是炮台,虽然已经有三门炮在上面了,但位置不对,需要调整。」

最后他指向东侧的缓坡。「这里用来种柑橘,6个月后出果。」

帕迪插嘴:「6个月,你指望一帮水手种树?」

「种树不需要水手,只要是活着的人就行。」

「那倒是。」帕迪回头扫了一圈,「我们这里目前最不缺的就是活着的人。」

格雷夫斯冷冷的纠正。「一个月前还缺的很。」

帕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立刻把手往旁边一指:「所以应该给酒馆准备个地方,活下来的人总得喝点什么庆祝一下。」

乔治在沙地上又画了一个方块。

帕迪眼睛一亮:「这是……酒馆?」

「厕所。」

周围笑成一片。帕迪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几秒,「你这个人真是太无趣了。」

「旁边的位置留给酒馆。」乔治又画了一格。

帕迪立刻蹲了下来,用手把那个方块抹大了一圈。「这个得留的宽一点。」

乔治低头看着他。

「以后人多。」帕迪一本正经道。

格里芬抱着两条粗壮的胳膊,站在人群后面,他的光头上已经被晒出了一层汗珠,他开口,「蓄水池怎么建?这地是泥的。」

「先挖坑。」乔治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挖好坑之后,用石灰拌黏土抹底,再砌石壁。」

「这里有石灰?」格里芬问。

乔治指了指西侧山崖底部堆积的一片白色碎石。「把那些珊瑚石烧了就是石灰。」

乔治又蹲下来,在沙滩上地图的右侧又画了几个方块。那是他预设的码头区丶仓库区,还有一些经营场所,比如铁匠铺等,但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

「这些地方现在先不建,但地要留出来。」

帕迪凑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代表酒馆的方块,啧了一声。这帮人现在连口锅都没有,但老大已经在规划酒馆了。

但他嘴上没再说什么。他认识乔治这么久,已经知道,这个人说的事情,最后一定能做到。他在沙地上画的每一根线,日后都会变成木头和石头。

「先去挖蓄水池。」乔治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子,「所有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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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水池需要灰浆,灰浆需要石灰,而烧石灰需要一座窑。

格里芬带着几个人去了山崖底部那片碎石堆。那里堆满了风化的珊瑚石块,它们混着贝壳碎片沉积下来,被海浪年复一年的磨碎,堆高,远看像一滩脏兮兮的雪。

格里芬把窑址选在山崖脚下一块避风的凹地。他们挖了一个齐腰深的圆坑,把坑壁用湿泥抹平,底部留了一个通风口。然后他们把珊瑚石碎块填进去,上面盖了一层木柴,又盖了一层石块,就这样一层柴一层石的交替垒了起来。

第一窑烧了一整夜。天亮后开窑,格里芬捡出石头检查了一下。石头的外层都烧透了,捏一下就碎成了白粉,但内层还是灰色,掰都掰不动。

窑的火力不均匀,通风口太小,底部进氧不够,热量分布不均。

格里芬又把通风口扩大了一倍,把粗原木改成了细劈柴,用细柴燃烧的更充分,火焰也会更均匀。他又按照乔治说的,在窑壁上戳了几个拇指粗的辅助排气口。

这次他在窑口蹲了大半夜,每隔一阵子就用棍子拨灰,看看火色。

第2天早上开窑,他伸手拿出一块。这次石头已经变成了从从里到外均匀的白色,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要烧多少?」格里芬问。

「这些还不够。」乔治说,「先多烧点,一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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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水池的位置在溪流入海口上方,大约三十码的一块低洼地上。这里的地势比溪流低一些,只要挖一条引水渠,溪水就能靠重力流进池子。

第3天,坑挖好了。格里芬让人把坑底反覆夯实,又铺上了一层湿黏土砸紧。等石底变硬,他才开始砌石壁。

他让人把附近的碎石挑出来,大块放在下面,小块留着填缝,彼此之间用石灰黏土灰浆填实。

第4天傍晚,石壁已经砌到了齐腰高。

但第4天夜里,蓄水池塌了。

早上,格里芬站在坑底,看着歪倒的石壁和散落一地的碎石块,沉默不语。

帕迪走过来,探头往坑里看了一眼。「有个好讯息。」

格里芬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更大的坑。」

格里芬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帕迪立刻退了两步:「坏讯息是,你不太喜欢这个好讯息。」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格里芬没笑,他把石头扔回碎石堆,闷闷地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塌?」

乔治走过来,蹲在坑沿上检查坍塌处。他扒开碎石和灰浆残块,又翻出几块砌石看了看。

「墙脚太窄,石头也没咬住。」

他把两块石头错开叠在一起。

「不能一条缝从上通到底,应该下一层压住上一层的缝,大石头放下面,小石头填里面,墙脚再加宽。」

格里芬抹了把脸,「砌成斜的?」

「要外层斜,里层直。」

乔治拿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截面,下面宽,上面窄。

「水越深,下面水压越大,所以下面得厚一些,才能扛得住水压。」

 第2天重新开工。

格里芬先把坑底重新夯了一遍,然后铺上湿黏土,一层层砸实。这次他把墙角垒得比原来原来宽出一截,用大石压底,上下错开缝,中间的空隙用碎石和灰浆填死,内壁尽量砌直,外壁则逐渐向里收,越往上越薄。

莫根也在坑底默默的帮忙搬石头码位。他以前是码头工人,把石头码得整整齐齐,就像在码头上堆货一样,用眼睛就能量大小,用手掌就能试出平整,不用尺子也能码出水平线。

灰浆需要时间干透,格里芬不许任何人碰还没干的石壁,谁碰他就骂谁。他蹲在坑边守着,像守着一窝刚下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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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天,乔治亲手凿开了引水渠的最后一段。溪水沿着渠道流了进来,在池底翻了几个浑浊的水花,然后开始慢慢上涨。所有人站在坑沿边上看着。

水位漫过第1层石壁,第2层,第3层,最后停在预定的位置,没有漏。

格里芬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他蹲在池边,盯着墙缝,像是不亲眼看到这池子撑上一刻钟,就不肯相信一样。

帕迪从后面走过来,突然抬脚踹了他屁股一下。格里芬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直接掉进了池水里。

他从水里冒出来,猛地回头,帕迪已经跑出去三步远了。

「你替大家尝尝!」

格里芬站起来就追。一群人顿时四散躲开,笑声从池边一路响到沙滩。

最后帕迪没跑过他,被格里芬一把抓住后领,直接拖回了池边。

扑通一声,帕迪被扔进了刚蓄好水的池子里。

众人看着在池子里扑腾的帕迪,笑声刚响起来,格雷夫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谁再在饮用水里洗屁股,以后就只许喝海水。」

众人闹够了,托马斯走过来蹲在池子边,用木棍量了量水深,又目测了长宽。

「我们现在有四十三个人,就算溪里一滴水都不再进来,这一池水也够喝很久了。」

「真正省下来的不是水。」乔治说,他指了指海湾,「是人力。」

如果没有这个蓄水池,外面船过来补水,十几个人就得扛着木桶往溪边跑,装满之后再一桶桶的抬回来。有了这个蓄水池,他们只需要从池子里装水就行了。

帕迪看了一眼那条从溪边一直延伸到蓄水池的浅渠,又回头看了看海滩。

「所以……以后船回来,直接在这里装水?」

「以后还要更近。」乔治说,「等码头建起来,我们可以把水槽一直接到码头边去。」

帕迪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连以后酒馆里的酒桶摆在哪儿,都想好了?」

「差不多。」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

托马斯却还蹲在池边,他用木棍搅了搅水,又抬头看向溪流上游。

「但溪流的水量在变。」托马斯说,「等到旱季的时候,溪水的流量未必有这么多了。」

「我也注意到了。」乔治说,「所以我们还要找第2个水源。」

帕迪脸上的笑立刻没了,「我们才刚挖好池子。」

「池子只能存水,不能生水。」乔治说,「等到旱季的时候,溪流会只有现在的一半。」

他朝溪流上游走去。「我们得找个地方挖井。」

乔治最后选中的地方是溪流上游的一片低洼地。那里的植被明显比周围茂盛,蕨类和棕榈挤成一片,脚下的泥土发软。乔治扒开表土,下面很快露出了湿润的深色土层。

他捏了一把,在指尖搓了搓。

「就在这里试试。」

「这里能出水?」格里芬问。

「不知道。」乔治把泥土扔掉,站了起来,「所以才叫试。」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海湾。

「溪水丶蓄水池,再加一口能用的井。三个水源不一定都靠得住,但总比把命全押在一条溪上强。」

港口最怕的无非几件事,没水丶没粮丶船坏了没地方修。

而水,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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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潮水一样飞快过去,水手们每天天亮开工,天黑收工,中间只停下来吃一顿饭。

海湾里的鱼多得不像话,有银色的丶蓝色的丶带条纹的,每天早上,如果有人垂一根挂了鱼钩的线下去,半个小时就能拉上来够十个人吃的量。

帕迪安排了两个在海边长大的水手,专门负责打渔。他们用从海盗棚屋里翻出来的烂渔网,修修补补凑了一张勉强能用的大网,每天清晨会在湾口的浅水区撒一轮。拖上来的鱼倒在海滩上,活蹦乱跳,银光闪了一地。

水手们把多余的鱼用盐腌了晾乾。盐也是从海水里熬的,在沙滩上挖一排浅坑,灌进海水,让太阳把水蒸乾,坑底就能结一层白色的粗盐。这种盐有些苦,还带着一股海腥味,但拿来腌鱼也足够了。

他们把腌好的鱼挂在棚子里风乾。有一次帕迪路过的时候数了一下,已经挂了三排了,每排二十多条,像一面用鱼乾编成的帘子。风吹过来的时候,整排鱼乾会一起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味。

「闻起来像朴茨茅斯的码头。」帕迪说。这是他对这个地方给出过的最高评价。

旁边一个水手正在翻鱼乾,他说,「朴茨茅斯至少有女人。」

「还有酒。」另一个人补充。

「还有每天早上追着你要帐的人。」帕迪说。

「那还是这里好。」

几个人笑了起来,帕迪站在棚口,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海湾,又补了一句。「等酒馆建起来,就差不多了。」

负责捕鱼的两个水手后来也有了默契:当天捕到的第1条鱼归厨房,最大的那条归所有人分,最丑的那条归帕迪。

帕迪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他晚饭的木盘里正躺着一条脑袋奇大丶眼睛凸出来的鱼。

「为什么又是这个?」

负责撒网的水手低头吃鱼:「运气。」

第2天还是,第3天又是。

帕迪终于端着盘子走遍半个营地,追查罪魁祸首,结果发现连格雷夫斯都知道这条默契。

「你也知道?」

格雷夫斯头都没抬:「我建议保留,它能提高士气。」

从那以后,「帕迪鱼」就成了营地里一个正式的称呼,谁捞上了一条长相特别难看的鱼,都会先喊一声帕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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