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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401章 血帆来袭

格里芬冲着甲板上喊了一句:「给我麻絮丶焦油和木板。」

他把船壳的那块烂木板凿掉,在缝隙里塞满了浸过焦油的麻絮。这东西遇水膨胀,越泡越紧,再在外面钉上一块削平的木板做加固,板缘抹一层焦油密封。

前尾的裂纹更麻烦,从桅杆的根部到桅杆顶部三分之一处有一条弯曲的裂纹,虽然还没断,但也快了。正经的修法是换一根新桅杆,但他们没有。

乔治上去看了一圈,指了指仓库里从海盗那里缴获的几副旧铁箍。「把这个套上去,裂纹最宽的位置箍两道,上下各一道,撑到皇家港就够了。」

铁箍被加热后套上桅杆,冷却后收缩,把裂开的木头紧紧箍住了,做完后,格里芬让人试着推了推桅杆,纹丝不动。

「这只是临时的。」格里芬对戈尔丁说,「等你们到了皇家港,再找正经船厂换桅杆,从这里到皇家港,这样撑得住。」

戈尔丁绕着桅杆看了两圈,点了点头。他是个务实的人,能走就行,好不好看是到港以后的事。

乔治又派人,把蓄水池的水透过一条临时铺的竹槽引到栈桥边上,灌进诺福克人号的空水桶里。

溪水是新鲜的,跟海上存了两三周的发绿的桶装水有天壤之别。戈尔丁的水手们接水的时候,一个个往嘴边凑,有人灌了满满一口咽下去,表情像是喝到了朗姆酒。

格雷夫斯上了诺福克人号,虽然没人请他。他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扫了一眼船员们的脸色,然后走到一个靠着桅杆的年轻水手面前。

「张嘴。」

水手愣了一下,张开嘴,格雷夫斯看了看他的牙龈,牙龈红肿,正在往外渗血。

他又检查了另外两个人,一个膝盖有淤青,压上去不消退,另一个关节疼了快一周了,一直以为是干活累的。

这是早期的坏血病,再不补充维生素C,两个月之内,这三个人的牙会开始松动,伤口不愈合,严重了会内出血。

格雷夫斯回到岸上,从苗圃旁边的一个木箱里拿出了几颗酸橙子,这是他从缴获的6箱里专门留出来的应急库存。每一颗他都数过,编过号。

他拿了6颗回到船上,递给戈尔丁。「给这三个人每人每天吃一颗,一颗就够,三天之后,他们的牙龈出血会止住,关节疼也会好转。」

戈尔丁看着手里的橙子,又看了看格雷夫斯。「你是医生?」

「是。」

戈尔丁把酸橙分给了那三个水手,他没有问价格,有些东西不是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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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修船。

那一天半里,乔治和戈尔丁在沙滩上谈了两次。戈尔丁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他跑了二十多年巴贝多到皇家港的航线,他的脑子里装着半个加勒比海的讯息。

「皇家港在加强巡逻。」戈尔丁蹲在沙滩上,用一根棍子画着航线,「法国人从马提尼克那边开始往外扩张,西班牙人在古巴和伊斯帕尼奥拉之间增了兵。圣基茨那边上个月打了一场,虽然不大,但也够让人紧张的。」

他抬头看了乔治一眼。「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乔治知道,他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比戈尔丁深得多,他的脑子里有这个时代接下来十几年的历史走向。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即将全面爆发,英法西荷在加勒比海上会打成一锅粥,私掠证满天飞,商船会被劫,港口会被烧,航线会被截断。

战争是灾难,但对一个刚起步的港口来说,战争也是机会。打仗的人需要修船,需要补给,需要港口。

乔治没有说这些,他只是问,「你知道这个海湾原来是什么地方吗?」

戈尔丁摇摇头。「我不知道这里有港口,我只是船快沉了,看到这里似乎有海湾入口,就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拐进来的。」

他顿了一下,往回看了看,系缆桩丶栈桥丶了望哨和山崖上的炮台。「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个港口位置不错,从巴贝多进加勒比海,这里是个不错的中间站,下次路过我还会停。」

乔治点了点头。

这是这个港口的第一笔生意。修船的工时费,加上补充淡水,和前桅杆的加固费一共是30个西班牙银币。这大概相当于一个普通水手两三天的薪水,可以买到一两桶腌牛肉,或者一小桶黑火药,或者在港口妓院和酒馆里,供整艘船的小伙子们狂欢一夜。

虽然这点钱不算多,但它是蛇湾的第1笔生意。

而且比钱更重要的是,戈尔丁说了「下次还会停。」

一个商船船长愿意把一个新港口纳入他的航线记忆里,这比三十个银币值钱一百倍。

他回到皇家港以后,会在码头上,酒馆里跟其他船长提起这个地方,那些话会传开,会有第二个船长在碰上麻烦的时候想起来,从巴贝多到加勒比海之间,有一个港口,可以修船加水。

港口的生意就是这样起来的。一根系缆桩引来第一条船,第一条船的船长回去谈起这段经历,就会引来第二条,第三条。

「诺福克人号」在第2天上午离港,戈尔丁站在船尾,看着两根航道标记杆在身后越来越小。他升起了全帆,转向西北方向。

乔治站在栈桥上目送他们驶出湾口,消失在碧蓝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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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丁走后第3天,了望哨的值班水手又敲响了铜板。

这次不再是三声警报声,是两声长丶一声短,这是约定的「友船」讯号。

乔治爬上了望台,举起望远镜。

西北方向有一条船,是斑鸠号,帆形和桅杆的轮廓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此刻帆升得满满的,正顶着侧风跑出最大航速。吃水有些深,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帕迪回来了。

整个海湾活了过来,在水里洗衣服的水手站起来,往湾口方向看。格里芬从石灰窑旁边走出来,用手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辨认帆影。格雷夫斯在苗圃边上直起腰,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也朝那个方向看。

斑鸠号穿过航道标记,驶入港湾。帕迪站在船头,姜黄色的胡子在风里乱飞,他远远地朝岸上挥了一下手。

船还没靠稳,他就跳上了栈桥。

「我带回来了铁钉。」他走到乔治面前,用邀功的语气说,「还有六桶松焦油丶帆布三匹,还有各种工具,锤子丶凿子丶锯子丶刨子丶一整套尖嘴钳。还有一口铁锅。」

格雷夫斯等这口锅已经等了快三周了,有了铁锅,他就能煮水,熬药,做最基本的消毒和检测。之前他在沙滩上用椰壳烧水,被帕迪嘲笑了很久。

「还有什么?」乔治问。

帕迪往身后看了一眼,斑鸠号的甲板上站着几个陌生面孔。

「还有人。」

三个人从船上走下来。

第1个是个高大宽肩的黑人,他叫约书亚。他的两只手比一般人大了一圈,手背上有密密麻麻的烧伤疤痕。

「约书亚,自由民,他之前在皇家港给一家铁匠铺干活,老板死了,债主要把他卖回种植园抵债。我在码头上碰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两个追债的人打架。」帕迪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跟他说了我们这里的规矩,他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买卖人那条是说着玩的,还是真的?我说是真的,他第2天一早就到码头上等着我了。」

约书亚站在栈桥上,没有说话。他是个沉默的人,这种沉默大概是在别人的铁匠铺里干活,却随时可能被当成货物卖掉养成的。

但他的眼睛看着石灰窑,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进通风口里摸了摸内壁。

「进风口太小了。」他说,「火力很难到里面,我改一下。」

第2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帕迪说他叫伊恩,是从种植园里跑出来的契约工,干了三年,还有4年的契约没到期,但他跑了。

他不怎么抬头看人,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缩着肩膀,那是在种植园里被打过的人才有的姿态。但他看到港湾里停着的另一条船的船壳时,他停了一下,走过去用木掌贴在木板上摸了一圈。

「这块板子该换了。」他说,「蛆蛀到里面了,焦油堵不住。」

第3个人年纪最大,五十多岁,一条腿走路有点瘸。他是皇家海军开除的老水手,名叫菲尔比。帕迪说,他会修任何船。

菲尔比上了栈桥之后什么都没说,绕着港湾走了一圈,看了看蓄水池,看了看仓库,又看了看倾船滩和炮台,然后走回来,对乔治说。

「栈桥的桩子打得太浅了,如果有大潮来会松。」

乔治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该怎么打?」

「我在朴茨茅斯的船坞干了十几年。」

「那你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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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丁走后的第六天,蛇湾有了第二个客人。

那是一条从圣基茨来的小型双桅商船,装了大半船的菸草。船长是个腰围比酒桶窄不了多少的荷兰人。他在新修的栈桥上跺了两脚,先问淡水,又问能不能刮一下船底。

乔治收了他二十个银币,外加一桶菸草。

格里芬带人把船拖到倾船滩,趁退潮时把船身倾过来,刮掉船底的藤壶和附着物,又用热沥青补了两处船缝。

两天以后,那个荷兰船长蹲在滩边,摸着清理乾净的船底,咧着嘴说,下次去安地卡,他会告诉几个跑这条航线的同行,这里有个港口。

接下来的一个月,蛇湾开始真正有了点港口的样子。

先是一条从巴贝多北上的蔗糖船,三天以后,又来了一条运染料的单桅船,随后是两条结伴航行的英国商船。再往后,连一条从圣托马斯绕过来的荷兰船也拐进了蛇湾。

有的人只停半天,灌满淡水,买几捆柴就走。有的人留下修帆丶补缆绳。两条船在倾船滩刮过船底,还有一个船长花了六个银币,让约书亚给他重新打了两只铁箍。

建港一个月后,先后已经有十一条外来的商船经过蛇湾。最热闹的一天,湾里同时停着三条商船,二十多个陌生水手在栈桥丶蓄水池和倾船滩之间来回走,拿菸草丶糖蜜丶帆布丶咸肉跟岛上的人换淡水丶鲜鱼和酸橙。

格雷夫斯专门拿了本旧帐本记帐。一个多月下来,他们真正收到手里的银币不过几百枚,但仓库里多了三桶菸草丶两桶染料丶一卷帆布丶四袋盐丶一小桶钉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船具。

这点钱在皇家港算不上什么,但一个多月前,这地方连一便士都还挣不到。

帕迪甚至已经在栈桥后面立起了几根木头柱子,虽然屋顶还没盖,门更没有,只有一块不知道从哪条破船上拆下来的木板,歪歪地挂着。

他在上面用炭条写了一个词:酒馆。

「再来三条船。」帕迪咬着甘蔗梗,站在那几根光秃秃的柱子下面,「我就敢把第一桶朗姆酒搬进去,没有屋顶也没关系,喝醉的人用不着屋顶。」

格里芬从旁边扛着木料经过。「如果下雨怎么办?」

「那就往酒里少掺点水。」

格里芬看了他一眼,继续走了。

酒馆当然还没开。

帕迪又从皇家港跑了一趟回来,带回来的帆布丶盐和朗姆酒还堆在栈桥上。几个水手正把东西往仓库里搬,他自己却没急着走,而是朝乔治招了招手。

「对了,有个讯息。」

「什么讯息?」

「英国正式跟法国丶西班牙打起来了。」

旁边正在卸货的几个水手都听见了。格里芬扛着一袋盐从跳板上下来,问:「这回又是为什么?」

「西班牙王位。」帕迪说。

「哦。」

格里芬扛着盐走了。帕迪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就一点都不关心?」

「谁当西班牙国王也不管给我发钱。」

一个跑过巴贝多航线的老水手,把帆布卷往肩上一扛。「国王跟你没关系,但法国人的炮可跟你有关系,以后往东边跑船,晚上最好多睁一只眼。」

「有什么不好?」另一个人接话,「真打起来了,法国的船和西班牙的船不就都能抢了吗?」

「那得先看你有没有本事抢。」

「没本事的,就去给有本事的人当水手。」

帕迪咧开嘴。「皇家港已经有人这么想了,码头上这两天都在说私掠证。有的船东在凑人,也有人开始问,哪里能装便宜点的炮。昨天酒馆里还有两个混蛋争在争,到底是法国商船肥,还是西班牙商船肥。他们连船都没有,就已经为了怎么分钱先打起来了。」

「你们先别想着分钱了。」埃兹拉说,「只怕海军那帮人也开始缺水手了,到时候进一趟皇家港,钱没挣到,人先被抓壮丁,按上军舰了。」

「那你最近离穿制服的远点。」

「我一直都离他们远。」

几个人一边搬货,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

但没人真正在乎,马德里的那张王座最后归谁。

对海上的人说,战争最后都会变成几件更实在的东西。航线会变得危险,护航船会变多,海军会开始缺人,商船的运价会开始涨。

乔治本来在核对货单,听到私掠证这个词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终于打起来了。

几个月前,他第1次想到私掠许可证的时候,就已经在等这一天。

那时候欧洲还没有正式撕破脸,他从海盗手里缴获的航海日志,虽然能当敲门砖,但真跑到总督府去要一张私掠委任,多少有点早。

现在不一样了,战争一开,英国在加勒比海需要的就不只是商船,他们还需要更多能够自己出海,找法国人和西班牙人麻烦的武装船。

皇家海军永远顾不过来这么大的海,总督府手里那一张张盖着印章的纸,也会比几个月前更容易找到主人。

乔治抬头看了一眼停在湾里的斑鸠号。

上一次想到这条路的时候,他只有一条破船,一群刚从海盗手里活下来的水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蛇湾,有了斑鸠号,还有了岸炮,港口里甚至已经开始有商船主动停泊。

他之前盯上的那条路,终于到了真正可以往前走的时候。

不过……还差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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