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船的甲板已经是一片地狱了。到处是倒塌的桅杆碎片,断裂的索具和撕碎的帆布,刚才的爆炸和齐射把一切都打得稀烂。空气中全是烧焦木头的气味,橘红色的火光把甲板上的一切都映出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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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第一个翻上船舷。
身后帕迪刚抓住绳索还没荡到一半,乔治已经落在旗舰船的甲板上,他手握色雷斯弯刀变形而成的短刀,向着甲板深处冲了过去。
他的脑海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在他踏上甲板的那一瞬间被点燃了。
【共鸣·先锋】启用。
当你作为阵列最前者发起冲击,第一击的力道会拔高一档。冲势越猛,第一击的破坏力就越强。
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冲上来,冲过肩胛骨,涌进了他的右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像被拧紧的弹簧,每一根都绷到了极限。
他的冲刺速度并不快,在旁人看来,就只是一个从船舷翻过来的人向前跑了几步,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任何超出常理的东西。
但那个从帆布堆后面冲出来的海盗并不这么想。
海盗手里举着一把弯刀,直奔着乔治劈了下来。他一百八十磅的体重加上惯性,刀刃破空的声音响起。
乔治没有后退,他朝前踏了一步,直接踏进了弯刀的弧线以内。
正常情况下,弯刀劈下来的时候,人要么闪开,要么举刀格挡,没有人会往前走。但实际上,弯刀的杀伤力在中段,也就是刃最快的部分。一旦走进弧线以内,到了刀柄附近,刀就没有力了。
乔治的左前臂从外向内旋了一圈,迎上了海盗握着刀的那条手臂。他没有硬挡,而是顺着对方劈砍的力道往外一拨,弯刀的刃就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砍在了旁边的桅杆上,嵌了进去。
海盗想要拔出刀的间隙,乔治挥拳,一发短促的日字冲拳,打在了海盗的太阳穴上。
拳头落在海盗颞骨上的那一瞬间,【共鸣·先锋】把灌进右臂的那股热流全部倾泻了出去。
第一击。
一百八十磅的海盗的脑袋像被铁锤砸了一样,猛的偏了过去。他整个颈椎都被冲击力带着扭了过去,眼珠震荡到瞬间失焦,两眼翻白,膝盖软了下去,整个人栽倒在甲板上,然后一动不动了。
帕迪刚荡过绳索,落在甲板上,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的全部。他看到乔治迎着弯刀冲上去,一拨,一拳,然后那个看起来壮的像山一样的海盗就一声不响的倒下了。
帕迪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在码头上看过的打架不计其数,两个人互相抡拳头,一场架下来,鼻子也断了,牙也掉了,血流了一脸,但半天分不出胜负。他从没见过,一个在海上混了十几年的壮汉,能这样被一拳就放倒了。
帕迪不知道的是,乔治在上一个副本的角斗场上活了下来。那里不是这种小儿科的斗殴,那里是以命换命的沙场,踏进去的人,要么站着出来,要么被抬着出来。
这些白刃近身的厮杀经验,加上他脑子里两百年后的现代格斗术,对上这样一群只会挥舞弯刀,靠蛮力硬拼的海盗来说,这根本是降维打击。
而乔治的【共鸣·先锋】的加成,只是在这个已经碾压的基础上,再加了一档。
第二个海盗从侧面扑了过来。他是个又矮又壮的家伙,没有拿武器,直接伸出两条粗胳膊,想把乔治抱住。
这是码头打架最常见的起手式,只要把对方抱住了往地上一摔,压住了就赢了。
乔治这次不需要【共鸣·先锋】了。
海盗的两条胳膊合拢过来的一瞬间,乔治的左手就从上方插进了对方的手臂和脖子之间,手掌按在海盗的后脑勺上,右手掐住他的下巴。他两只手一个推一个拉,海盗的脑袋被拧向了一侧。
这一招现代擒拿术不是为了拧断他的脖子,是为了破坏他的重心。海盗的上半身被带向左边,脚底跟不上,而乔治的右脚同时钩住了他的脚踝,往后一带。
海盗直挺挺的砸倒在甲板上,他的后脑勺撞在一根断了的桅杆上,一声闷响后,他再也不动了。
乔治收了一下劲。
他知道帕迪和后面跟上来的人都能看到他打斗的过程。【先锋】那一拳确实猛了点,一拳放倒一个一百八十磅的壮汉,其实不太正常。
但在这种混乱的夜间甲板战里,火光摇晃,碎木遍地,谁都看不清那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人们只会觉得乔治打架特别狠。在这个时代,近身格斗的强弱差距本来就可以大到离谱,一个人一拳撂倒一个壮汉,虽然罕见,但也不至于让人怀疑到别处去。
乔治挥起短刀,朝着船尾方向继续推进。
帕迪在他右边,短刀正挥的虎虎生风。格里芬在他左边,手里轮着一把登船斧,风声刮人脸。一个海盗举起短铳对着他,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他一斧子砍翻,短铳也飞了出去。
莫根也跳过来了,虽然他没被分到跳帮队,但他自己跟过来了。他两百磅的身板在黑暗中像是一堵移动的墙,只要两只手一抓一拎,面前的海盗就像小鸡仔一样被甩到了船外,落到了海里。
旗舰上的抵抗五分钟内就瓦解了。大部分海盗在爆炸和齐射中已经或死或伤,还能动的那些也找不到武器,看不清方向。
帕迪在船长室门口找到了马库斯。
血帆马库斯中等身材,两只眼睛在残余的火光中还透着血丝。他手里拿着一把双管燧发手枪和一把短剑,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马甲,缎面在火光中泛着光泽。
「你是谁?」马库斯问。
「派屈克·布里奇。伦敦东区柯克尼人。」帕迪没有停步,「你的保护费呢?要不要我替你收?」
马库斯扣响了扳机。他第一发打偏了,帕迪已经冲到了近身距离。他用弯刀磕开马库斯的剑,格里芬也从后面上来,把马库斯的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
帕迪低头看了看马库斯身上的丝绸马甲,伸手摸了摸布料。
「这件不错,比我那件还好。」他说,「脱了,现在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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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血帆的三条船,一条失舵了,船尾被烧穿大半,天亮后被拖进了蛇湾修理,经过堵漏丶换舵还能用。
但触礁的那一条灌了一夜水,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倾斜到不可挽救了。乔治让人把船上能拆的全拆了,船壳就沉在暗礁旁边。
旗舰船虽然主桅杆断了,但船体还算完整,被他们用缆绳拖进湾内,系在栈桥上。
乔治在旗舰船的船长室里翻了半天,把桌上柜子里箱底的东西全翻了出来,但大部分都是没什么用的垃圾。
但在一个上了锁的皮箱里,有三封信。
一封是法语信,是马提尼克岛的一个法国庄园主寄过来的,内容提到法国人在透过马库斯向西班牙人转运军火。
还有一封是西班牙语写的,来自哈瓦那,上面有火药和步枪的价格清单,还附带一条走私航线。
第三封是一封英文信,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法国人的船三月初会经过向风海峡,路线和时间随信附上。」
这个马库斯背后的势力还挺复杂。乔治一边想,一边把三封信叠在一起,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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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皇家港总督府。
乔治是第三次坐进这间屋子了。前两次他甚至没见到总督,第一次接待他的是拉姆齐,第二次是幕僚菲尔丁。这一次,总督本人坐在他对面。
威廉·格兰特,牙买加总督。他五十岁出头,面色晒得很深,不像一个只坐在办公室里的行政官。
乔治进来的时候,格兰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比我想的年轻。」格兰特说,语气虽然不算客套,但也不算冷淡,「菲尔丁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拉姆齐也提过你。能让这两个人同时觉得一个人值得注意,不容易。」
乔治没有接话。
「听说你把蛇湾收拾得不错,栈桥丶蓄水池丶修船滩都搞起来了,还架了岸炮?商船开始主动停靠了?」
「是。」
「菲尔丁上个月的报告里都告诉我了。」格兰特点了点头,「坐吧,布雷特先生。说说你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乔治把三封信摆到桌上,格兰特抬了一下眼。「马库斯的?」
「对,从他船长室的铁箱里找到的。」
格兰特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到一边,拿起第一封信看了起来。等到三封信看完,他抬起头。「这都是原件?」
「对,都是原件。」
「马库斯人呢?」
「他在蛇湾,还活着。」
格兰特的目光变了一下。「你活捉了他?」
「对,他带三条船想进蛇湾收保护费,结果一条沉在礁边,另外两条被我留下了。」
格兰特没有立刻说话。他拉了一下桌边的铜铃,秘书进来以后,他把那封西班牙语的信递过去。
「把上个月哈瓦那的那份截获清单给我拿来。」
秘书离开后,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兰特重新开始读第一封法语信。
「马提尼克的庄园主。」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封,「哈瓦那的军火买家。」最后,他停在那封没有署名的英语信上,「还有一个人,在提前把法国船的航期透露给马库斯。」
乔治没有接话。
秘书很快拿着另一沓纸回来了。格兰特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桌上,对了几个名字,又对了两个数字,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是几个海盗偷偷卖几桶火药的事。」他说,「这里有固定的买家丶固定的路线,还有人在给他们送航期讯息。法国人在用海盗走私军火给西班牙人,而且经过我管辖的水域。」
他抬头看向乔治。「你知道这三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至少比马库斯的人头值钱。」
格兰特审视了他几秒。「菲尔丁跟我说过,你上次上交红胡子的时候,也是连人带着帐本一起送来的。」他拍了拍桌上的信,「看来你很清楚,情报比尸体有用。」
「因为死人不会开口。」乔治说。
格兰特靠回椅背。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乔治身上,他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拉姆齐最早注意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船长,带着两条没经核实的讯息,走进了总督府后门。菲尔丁后来把红胡子的事报上来,格兰特觉得这人还算能打,是一把好用的刀。
但再后来,蛇湾的报告一份比一份像样,他开始觉得,这把刀可能还有点别的用处。
「说吧。」格兰特把三封信摞好,「你想要什么?」
乔治看着他。「私掠许可证。」
格兰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说明,这个要求不在预料之内,但也没有完全出乎意料。「你知道自己在要什么吗?」
「知道。」
「私掠许可证可不只是一张允许你出去抢船的纸。」格兰特说,「挂着这张执照出去,你拿下什么船丶装什么货丶抓了什么人,都得进海事法院。哪条是合法战利品,哪条不是,都不由你说了算。」
「我明白。」
「你的人得上报,船也得正式登记。」
「明白。」
「出了事,我会第一个找你。」
「没问题。」
格兰特盯着他。「你倒是什么都答应。」
「因为我不是来谈条件的。」乔治说,「我是来问,这三封信够不够。」
屋里安静了一下,秘书悄悄抬起眼睛。
格兰特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他站起身绕到桌前,靠着桌沿看着乔治,像是在确认什么。
「布雷特先生,拉姆齐第一次提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运气不错的逃犯。菲尔丁把红胡子的事报上来,我开始觉得你是一把好刀,值得用一用。」他顿了顿,「但一把刀不会把走私网路从海盗的铁箱里挖出来,摆到我桌上。」
「所以?」
「所以也许把蛇湾交给你,是我做的一笔不错的买卖。」
他转头看向秘书。「把档案匣拿来。」
秘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拿出铁皮档案匣开启,格兰特抽出档案,拿笔蘸墨,填上了名字:乔治·布雷特。
火漆滴在纸面上,印章压下去的时候,乔治看着那团红蜡慢慢的从印章的边缘挤出来。
从囚船底舱醒来到现在,他抢过船,骗过军舰,杀过海盗,占下了一座海湾。但直到这一刻之前,他做的所有事,在英国的法律里,仍然可以被一句「海盗」全部抹掉。
印章抬起,纸面上留下了完整的纹章。
格兰特把档案推过来。「拿好了,如果丢了,我可不会给你第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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