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港码头区东端,海猫酒馆。
这里不是皇家港最大的酒馆,甚至连前五都排不上。但码头工人和散工水手最喜欢来这里,因为这里的朗姆酒掺的水比别处少。
帕迪穿着那件从马库斯身上扒下来的丝绸马甲走进酒馆。
三十多号人看着这个宽脸红鼻子丶满嘴姜黄胡子的家伙,大摇大摆的走到最大的那张桌子旁边,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跳了一下。
「各位。」帕迪环视一圈,「现在有一个发财的机会,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不能独吞。」
没人接话,但也没人移开目光。
帕迪从口袋里掏出私掠许可证的抄本,那是之前乔治让格雷夫斯誊抄的,把它展开拍在桌子上。
「蛇湾港现在在招人,合法的,你们自己看。」
一个秃头水手凑过来。「私掠证?这玩意儿是真的?」
「你觉得我穿这身像开玩笑的?」帕迪拉了拉丝绸马甲的领子。「这件马甲的前主人,叫血帆马库斯。你们在坐的,肯定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酒馆安静了一秒。血帆马库斯,那是半个月前,还在加勒比海最猖獗的海盗头子,截了四条商船,杀人不眨眼。
「他现在在哪?」角落里有人问。
「在总督的监狱里呢。」帕迪从桌上抓起一个别人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朗姆酒,然后把空杯扣在桌子上。
「这件马甲是我亲手从他身上扒下来的。当时他举着一把手枪对着我。嘿,他离我那么近开枪都没打中。我们老大一拳就放倒了一个一百八十磅的海盗,那个海盗连自己怎么倒的都没看清。」
有几个人笑了,有人不信,但都在听帕迪说话。
「蛇湾招什么人?」一个壮实的黑人水手问。
「水手丶炮手丶木匠丶帆缝匠丶箍桶匠,只要是会干活,我们都要。我们打下来的东西按人头分。」帕迪竖起一根手指。「还有,蛇湾不买卖人。你只要来了就是人,不是货,不管你从哪来的。白的黑的棕的,都一样。这是我们老大定的规矩。」
「你老大是谁?」
「乔治·布雷特,前海军见习军官,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的。」帕迪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没人接话,但酒馆里连嚼菸草的声音都停了。
「我们之前一共有四十六个人,两条船,十七门炮。」帕迪说,「血帆有三条船,四十门炮,一百二十个人,结果全被我们端了,就在一夜之间,蛇湾零阵亡。」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在吹牛吧。」
帕迪没有反驳。他只是站起来,解开丝绸马甲的扣子,把马甲翻了过来,给众人展示里衬上一行手工刺绣的字母:M.B.。在座的老水手都知道,血帆的真名叫马库斯·布朗,M.B.是血帆名字的缩写。
帕迪把马甲翻回来穿好,整了整领子。
「所以,有没有人有兴趣来蛇湾看看?我们不勉强。」他摊开双手,「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趟船开了就不等人,错过这一班,下次来招的时候,名额可就没这么多了。你们在皇家港等着被海军拉去当壮丁,每月六先令还拖三个月才发,吃的是有虫的硬饼乾,喝的是发绿的水。如果来蛇湾,有战利品份额拿,有鲜鱼吃,有淡水喝,还有酸橙,这东西吃了就不会掉牙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角落里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精瘦的黑人,他走到帕迪桌前。「你们那有铁匠铺吗?」
「有。你有一个同行已经在那了,不过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黑人点点头,「那算我一个。」
很快,第二个人站起来了,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被皇家海军克扣了六个月军饷,然后被开除的炮手,一个从巴贝多种植园跑出来的年轻人,一个跟船二十年,连一条吊床都买不起的老水手,一个欠了赌债被债主追得睡在码头底下的苏格兰人……
门外不停的有人探头进来,码头区就这么大,讯息传得很快。
「这儿在招人?」
「对,招人。」帕迪朝门口喊,「有本事的就进来,没本事的也进来,到了蛇湾我们教你。」
到傍晚的时候,帕迪面前的桌上的纸上已经写了四十三个名字。有一阵子,队伍甚至排到了酒馆门外的泥巴街上,酒馆老板瞪着眼从柜台后面探出来看,搞不清楚是他在做生意,还是帕迪在做生意。
帕迪朝他招招手:「老板,这些人的酒我请了,记蛇湾的帐。」
酒馆老板看了帕迪一会,最终没说什么。他听过血帆的名字,也看见了马甲上的字母。能打败血帆的人,酒钱大概还是欠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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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斑鸠号载着四十三个新人驶出皇家港。
帕迪站在船尾,嚼着一根从酒馆老板那里顺来的甘蔗梗,看着皇家港的灯火一点点缩小。
乔治站在后甲板上,几行文字在乔治的视野边缘浮现了几秒,然后消散了。
【海图志资料更新。已录入航段198条,暗礁标记47处,潮汐规律12条。覆盖率:加勒比海1.2%。注意:私掠证属于签发国,不等于承认你的旗帜。】
【阶段成就达成:获得私掠证,初步获得英国的认可。】
【奖励积分:+10000】
【当前积分:79200】
【奖励声誉值:+500(声誉值达到一定数值可以解锁海图志高阶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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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勒比海的二月,信风从东北方向稳稳的推着帆面,「斑鸠号」在海上航行,正以六节半的速度切过涌浪。
帕迪站在前甲板上,一只脚踩在绳盘上,一只手搭起凉棚,望向南面的海平线,他身上那件从血帆马库斯身上扒下来的丝绸马甲,正在风里鼓得像一面旗。
「那边有帆影,两根桅杆,西南偏南。」帕迪喊了一声。
后甲板上,埃兹拉半闭着眼,他在听。风把那条船推过海面时激起的涌浪顺着洋流传过来,改变了「斑鸠号」船壳的震动频率。
乔治从桌子前抬起头,他的桌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海图,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但真正的海图不在桌上,它在他脑子里。
他闭了一下眼,海图志的介面在视野边缘亮起来,上面的测绘资料铺展开来:从蛇湾到向风海峡的这一段航路,每一处暗礁丶每一条暗流丶每一个水深变化的节点,都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加勒比海的覆盖率目前是4.7%,两个月前是1.2%,他们每次出航这个数字都在涨。
他睁开眼,走到舷边拿起望远镜。
那条船的轮廓从模糊变的清晰了,那是一条双桅横帆船,船壳上刷了深色的船漆,吃水线很低,甲板上堆着木桶和帆布捆,没有炮门。船上挂着白底蓝条纹的商船旗,是法国的商船。
「法国商船,满载,大机率是糖蜜或者朗姆酒。」乔治放下望远镜。
帕迪的脑袋从前甲板探过来。「朗姆酒?」
「也可能是糖蜜。」
「还是朗姆酒比较好,」帕迪的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国家大事,「咱们港口朗姆酒的存量已经到了一个让人不安的水平。」
托马斯从炮甲板的舱口冒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截木炭,指尖沾满了粉末。他的目光扫过那条法国船,「在射程之内了吗?」
「还没有,不过用不着开炮,把旗升起来。」
扎卡利在讯号桅旁边等着,他把绳索一拉,一面英国私掠旗就在桅顶展开,下方还缀着总督签发的私掠令编号,旗面在信风中鼓荡。
法国商船看到旗了,但它没有跑。他们知道,他们在这片海域跑不掉,「斑鸠号」是一艘快船,载满货物的商船在它面前,会像牛车遇上了快马。
法国船长做了所有商船船长在这种情况下会做的事,他们降帆减速,升起一面白旗。
这是这两个月里第四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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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迪跳上法国船的甲板,看见法国船长已经站在船舷边等着了。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白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货物清单。他把清单递给帕迪,用带着浓重普罗旺斯口音的英语说:「船上运的都是糖蜜,一共四十桶。你们是要全部,还是打算留一半给我回去交差?」
帕迪翻了翻清单,抬起头。「有朗姆酒吗?」
「没有。」
「那就全部拿走。」帕迪把清单塞进马甲口袋里,「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你一个重要的讯息。你前面二十海里有一群海盗,一共三条船,他们专门截从巴贝多回来的法国船。如果你早两天出发,现在已经被他们剥乾净了。」
法国船长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帕迪,又看了看远处「斑鸠号」桅顶上的私掠旗。「你们是英国的私掠船。」
「对。」
「你截了我的货。」
「对。」
「然后你告诉我,我很幸运,因为前面有海盗。」
「对。现在是不是比被海盗截了好多了?海盗可不只拿货。」帕迪的手指在丝绸马甲上弹了弹,「你要是愿意的话,回头可以走我们的护航航线,一趟收费不贵,比被海盗抢便宜多了。」
法国船长沉默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银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你们这些英国人,二十年前你们叫我们盟友,十年前你们叫我们敌人,现在你们一边抢我的糖蜜,一边还要卖我护航服务。」
帕迪咧开嘴笑了。「欢迎来到加勒比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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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蜜被全部搬上「斑鸠号」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从拿到私掠许可证那天算起到现在,整整两个月时间,乔治的船已经截获了三艘法国走私船丶击退了一股海盗丶为两支英国商船队提供了付费护航。
港口一直在扩张,锯木场每天都能出产二十根标准截面的橡木板材,铁匠约书亚的炉子从天亮烧到天黑。
人也在不停的向着蛇湾港口聚集。
自由黑人丶逃跑的契约工丶失业的造船匠丶被殖民地军队开除的老兵,从皇家港酒馆里听到讯息,赶过来的各色人等。
格雷夫斯的医院已经收治了七十多个病人,门口那块「此处不放血」的木牌,已经在风吹日晒下变得有些字迹模糊,他每隔两周就要重新刷一遍漆。
托马斯的炮术学堂已经从露天的沙地搬进了有屋顶的棚子,第一期一共十二个学员毕业,射速从三分钟一发,提高到了九十秒。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乔治的名字开始在加勒比海的港口酒馆里传开,包括蛇湾。
蛇湾港口现在被水手们称为「自由港」,而乔治,水手们都知道,那个从自由港出来的私掠船长,他的船快炮准,而且不杀俘虏,打完仗还能给你一杯淡水。
但加勒比海不只有走私船和海盗。
四个帝国的战船在同一片水域里巡弋,每一艘正规战舰的火力,都是「斑鸠号」的两到四倍。
两个月来,乔治一直在刻意避开它们,他挑的目标全是商船和小股海盗,能打的才打,不能打的绝对不碰。
到目前为止,运气站在他这边。
帕迪从法国船上跳回来,拍了拍马甲上的盐渍,站在乔治旁边看了一会儿海面。「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还没碰到过真正的对手。」
帕迪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乔治没有继续解释,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海平线,那里很乾净,没有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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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清晨。
「斑鸠号」打头,由缴获的海盗船改装的武装商船「北角号」跟在后面,正沿着向风海峡南侧的航路返回自由港。两艘船的货舱里装着前一天截获的染料,吃水线比平时低了两英寸。
海面很平,信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天空淡蓝。
突然,了望手的叫声从桅顶响起:「帆影!东南偏东!三根桅杆!」
乔治举起望远镜,镜片里,地平线上有一个白色的凸起正在长大。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三根桅杆已经全部挂满了帆。船壳两侧各有一排方形的炮门,右舷能看到的就有十二个,两层炮甲板,炮门的尺寸和间距说明,里面装的不是六磅或者八磅炮,应该是十二磅炮。
乔治的喉咙收紧了。
下一刻,桅顶升起了旗,红黄两色的竖条纹旗,是西班牙的船。
那是西班牙正规海军,有至少二十四门炮,全帆的速度不会低于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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