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江治安大队,留置室。
杨大川和冯登互相对坐着,屁股下面是一长溜铁椅,硌屁股不说,右手还被铐在铁栅上,活动范围仅限于冯登给杨大川指尖碰指尖。
钱包、烟盒、打火机等随身物品全部被治安大队的民警给没收了。
留置室北面有一扇通风窗,能听见外面的响动,台风‘呼啦啦’地刮着,刮得两个人心里拔凉拔凉。
杨大川想了一个小时,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想害自己。
冯登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了,他常在夜场混,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老哥哥,没事的,放宽心,缴点罚款就回去了。”
杨大川抬起脸:“啐!”
冯登赶紧躲过去:“大川兄,别激动,多大点事情嘛……”
“呸,呸!今天我生日!”杨大川气坏了,拖动着手铐,“我今天55岁生日,白然、锦文、还有孩子们等我回去吃蛋糕,老冯,这下全完蛋了!”
冯登咽下一口唾沫:“怪我,怪我!”
他抬起手来,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打得不重,但态度很实诚。“大川兄,那您觉得是谁在搞咱?”
杨大川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想来想去,就一个可能……”
“谁?”
“金龙玉凤那老板还是有实力的……”
“是,我经常带人去玩,玩到凌晨都没事,我就不明白,警察怎么突然就找上来,抓我们走的时候,您发现没有?其他包厢里都没事,姑娘们也没抓。”
听见这个,杨大川松了一口气。
冯登见他的表情,奇怪了:“不是,您这什么意思啊?”
杨大川翘起腿来:“都是一些可怜人,钱赚得不容易,那些警察还是有点公德心,像是拉二胡的‘娜娜’,吹口琴的‘琴琴’,都有爹妈、弟弟妹妹要养……”
“到这个节骨眼了,您还心疼他们啊?”
杨大川瞥了他一眼:“男子汉嘛,敢做敢当,我们是花钱消费的,不能怪在她们头上。再说,我们也没干什么。”
“您还真是怜香惜玉。”
不多时,留置室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人连忙转过头去,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铁栅栏外面,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纸板。
“杨大川。”
“警察同志,我在。”
“冯登?”
“是我。”
民警问道:“经过查证,你们没有做涉嫌违法的事情,说一下你们亲属的号码,让亲属来签字,把你们领走。”
杨大川忙道:“您都说了,我们没有做违法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亲属来?”
“对啊!”冯登一拍膝盖。
民警瞪了他们一眼:“不叫你们亲属来,你们下次是不是变本加厉,叫八个小姐一起耍?”
杨大川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们认罚,多少钱都可以,不叫家属行不行?”
“那肯定不行啊。”民警拒绝,“这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冯登脸都麻了,他嘀咕道:“又不是我们自己愿意来……”
民警显得不耐烦了:“快说家属电话号码,别耽误我的时间。”
冯登绝望地看向杨大川:“大川兄,要不……”
杨大川也望向他:“你家小菜有空吗?”
冯登赶紧摇头:“那不行,肯定不行,小菜要是知道这事,我、我丢脸啊,我对不起她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啊,她以后怎么看我……大川兄!”
杨大川叹了一口气,向民警报出杨锦文的手机号码:“这是我儿子。”
民警记录后,看向冯登:“你的家属呢?”
冯登谄媚道:“也是他,我女婿,我女婿。”
两名民警互相对视一眼,嫌恶道:“你俩还是亲家啊,可真行!”
等民警离开后,杨大川垂下头来。
冯登看不见他的表情,安慰道:“大川兄,锦文是明事理的,他也是男人,应该会体谅我们的。”
杨大川抬起疲惫的脸来,眉眼一挑:“那个会吹口琴的琴琴,就是吹那首‘友谊地久天长’的姑娘,你是从哪里找的?下次咱们还叫她……”
“呃……”冯登摸了摸鼻子。
难怪认识杨大川的人都说,他是秦省安南市、工人文化馆的第一情圣,这话还真没说错。
自己跟他比,像是一个新兵蛋子。
……
如果今天晚上不是老爸55岁的生日,杨锦文不会急着将人捞出
来,他思来想去,码不准这事儿的背后是不是有人搞鬼。
因为侦办洗钱案的原因,得罪了不少人,很多人都会把账算在他的头上,这也是为什么单位给他放了一周的长假。
“真是让人不省心!”杨锦文嘴里嘀咕着,一边看向车窗外。
台风已经过境,行道树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连路上的广告牌也在摇摇晃晃。
杨锦文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开车载收音机。
“……广省防汛办通知,今年的第11号台风,已经在广省陆丰至惠来沿海登陆,最大风力为11级。
预计,明天早上,台风将在花城、深市过境,望广大市民朋友,注意防风防汛……”
半个小时后,杨锦文将车开到罗江治安大队的门口,门卫让他填写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杨锦文没填,他站在路边打了一个电话,等了半个小时,门卫这才放他进去。
进去之后,找到负责的值班民警,照样要填写身份信息,杨锦文还是没填,恰好,治安大队的队长刚好在。
深市是直辖市,虽然跟广省是两个系统,但这个队长一眼就把杨锦文给认出来了。
对方很热情:“哎呦,杨总,您怎么在这里?”
杨锦文叹了一口气,只能实话实说。
这人就是带队抓杨大川和冯登的,听见杨锦文和两个人的关系,他连忙把杨锦文拉到自己办公室,倒了一杯热茶,并把房门关上。
杨锦文瞧着他的动作,就知道这事肯定有蹊跷。
果然,对方是想要卖他一个人情,坐在他身边,低声道:“杨总,我不知道他是您父亲,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去抓人……”
这人顿了顿,见杨锦文没吱声,便继续道:“……我也觉得奇怪,这不台风天嘛,上个月刚扫过黄。
今天下午,领导突然跑来我们办公室,让我叫上一队人,还把我们手机给收了,直奔‘金龙玉凤’夜总会的666号包厢……
这事也不像扫黄行动,好像是……”
“是什么?”杨锦文转头看他。
“像是专门奔着你父亲去的。我问领导,人关起来怎么办,领导说,就关起来,如果有人来领,就领走。”
杨锦文微微眯着眼:“你领导……”
这人点了一下头:“副局。”
“明白了,谢谢。”杨锦文站起身来。
“不客气,杨总,我带您去领人。”
“不用费心,我自己去就行了,按照正常程序来。”
十分钟后,杨锦文在民警的带领下,去到留置室。
走廊上的灯光很暗,他去到铁栅栏边,冯登刚好能看见他,但杨大川坐的位置却瞅不见。
他听见杨大川笑着跟冯登说:“这不算什么,下次我带你去莞市的新东泰,那才叫好玩……”
“咳咳!”冯登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他的话,拖着手铐站起身来:“锦文,你来了?”
听见这话,杨大川表情一愣,急忙放下二郎腿。
他左手被铐在右侧的,不好转身,只能跳上铁长椅上,然后再绕一个圈,看见杨锦文站在外面,他嘿嘿一乐:“儿子!”
杨锦文懒得搭理他,等民警开了门,取下他们的手铐,冯登缓缓走出留置室,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杨锦文。
“锦文,别怪你爸,是冯叔的错,冯叔就是想给你爸过个生日,我听说你爸会看手相,就找了几个人,让他帮忙看看运势,你猜这么着?你爸还真有两下子!”
“我知道。”杨锦文微微点头。
冯登干笑两声:“小菜……”
“放心,她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冯登往后瞅了一眼,杨大川还坐在长椅里,一脸的严肃。
“那、那我就不扰你们父子俩了。”
“冯叔,你慢走,外面风大,小心。”
“是,是,要小心,要小心。”
等冯登离开后,民警也去到了一边。
杨大川心头一跳,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立马做出要交代遗嘱的表情来。
他挥挥手:“锦文啊,进来陪爸坐一会儿,最近公司里的事情,我给你谈一谈,虽然温玲现在管理着公司,我也挺放心。
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不能不过问。
还有啊,爸准备给大姐头和小弟,去香江汇丰银行搞一个信托基金,我们商量看看,搞多少钱进去比较好。
我给温玲提过,我准备给两个孩子存三个亿进去,你要是同意呢……”
杨锦文看了看他,转身就走。
“欸,欸……”杨大川急忙追出来,“锦文,你听我介解释,不行的话,五个亿!
你小时候,我没时间照顾你,我这两个孙子,我可不能再亏待他们……”
杨锦文走出治安大队,坐进驾驶席,启动车子,拉下手刹。
杨大川赶紧钻进副驾驶室,门还没关上,车就开走了。
“锦文,你是怎么和白姨、温玲说的?”
杨锦文从驾驶席下面,掏出一瓶茅台,递在他的怀里:“你和冯叔应酬,喝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就被治安队的给抓了。”
杨大川眉眼一跳:“啊?说实话?”
杨锦文瞥了他一眼:“谁让人抓的你,难道你心里没一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