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些旗帜我见过!在‘聊天频道’里!有人发过图!
我跟他们船上的人交易过‘圣水’!对对对!这是那个‘猩红教廷’的旗!
没错!就是那个标志!”
一个尖细的、带着明显兴奋的声音从旁边一艘挤满了人的小艇上响起。`j^i`n*j′i*a¢n-g/w?x-c¨.,c`o~m\
说话的是个矮个子年轻人,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圣血号主桅杆上飘扬的猩红十字与雾纹旗帜。
“猩红教廷?是那个猩红教廷?!
我也在‘聊天’里见过他们的人说话!他们有人传教,还卖药水!
叫什么……‘沐神圣水’?”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不确定。
“对对对!猩红教廷!我就说嘛!
他们卖的那个‘圣水’,虽然贵,但真能吊命!”
一个脸上有道狰狞爪痕的壮汉挤到船舷边,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庆幸,
“我兄弟上次被雾里的东西抓伤了,眼看不行了,灌下去,嘿!还真挺过来了!
虽然现在胳膊还不太利索,但命保住了!”
“对!就是他们!
他们的圣水真有点用,我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老是听到乱七八糟的低语,快被逼疯了;
感觉自己要变怪物了,后来也是咬牙换了一点喝,居然真的缓过来不少,脑子清醒多了……”
一个裹着破烂毯子、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瑟缩着说道,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
“你们看他们船上那些人!我屮……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怎么……怎么看起来像是……像是能吃饱饭的?
有人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嫉妒,声音都变调了。
...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更多人的话匣子,也点燃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在朝不保夕、资源匮乏到极致的迷雾海;
大多数幸存者都是面有菜色、眼神惶惑麻木,肢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紧张而显得干瘦或虚浮。
而沈白舰队里的成员。
无论是早就归顺者还是新加入的成员,在相对稳定的后勤和制度下;
他们的眼神里少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多了些活人的生气和警惕的锐利。
虽然谈不上富足,但至少气色和精神状态远胜周围这些“野人”。
这种精气神上的差异,在周围一片愁云惨淡、人人自危的背景下,简直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扎眼。
“你知道他们老大是谁吗?我有独家秘密哦,只要两斤……
不,一斤半粮食,或者同等干净的淡水,我就告诉你!”
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但同样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在一条破船上叫卖,试图用信息换取生存物资。
“去你的吧!还独家秘密?
多在这片海里活着漂几天,谁不知道这舰队的主人是谁?这他么是沈白大佬的舰队!”
一个粗豪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带着一种“老子早就知道”的优越感。
“哇!居然是沈白大佬?!那个第一个破译‘规则’、第一个在聊天里分享关键信息的大佬?!”惊呼声四起。
“真的是他!
多亏了沈白大佬早期发布的那些规则提示,还有他总结的注意事项,我才能避开好几次要命的陷阱,活到现在!”
“是啊!我也是靠从他们教廷那里换的药剂才扛过一次‘侵蚀’!你看我现在……”
一个胳膊上还残留着些许灰败鳞片、皮肤有些异样粗糙的男人举起手臂;
想展示自己此刻的“完好无恙”,随即被旁边的人无情吐槽:
“兄弟,你确定你现在这一个脖子上顶着两个脑袋、胳膊一边两只一边一只的姿态,叫‘完好无恙’吗?
你这明显是‘侵蚀’没抗彻底,变异了吧?”
“嗯?有什么奇怪的吗?”
那男人理直气壮地反问,两个脑袋同时转过来,三只眼睛眨了眨,表情居然还挺同步,
“我觉得我现在视野开阔,力气也大了,挺好的啊!总比死了强吧?”
周围人一阵无语,但眼神里多少流露出一点“好像也有点道理”的复杂神色。′如^文_网* *免-费!阅_读*
在迷雾海,能活下来,哪怕变得古怪一点,似乎也成了可以
接受的代价。
“那个坐在最前面那艘大船头上的……戴黑面具那个,是谁啊?
这么装逼?坐那么高,还搞个王座,生怕别人看不到他?”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某条船的角落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和……更多的其实是羡慕,
“妈的,看着就好屌,虽然感觉他在装,但我他妈好想也能成为那样啊……多威风!”
“闭嘴!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们!”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脸上有刺青的男人猛地扑过来;
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脸颊的肉里,低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那是沈白!‘前十’的那个沈白!
第一个破译文字信息、第一个分享迷雾海规则的狠人!
他在顶尖大佬里风评算最好的——可你他么敢在这个世界里赌这个?
你想挑衅他的舰队?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他后面那些船!看看那些人手里的家伙!看看他们那样子!
你想死自己去跳海,别连累我们整船人!”
“沈白?!真是他?!”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混杂着敬畏、好奇、兴奋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天,我用的航海注意事项就是看他早期发的总结才活下来的……”
“我也买过教廷的药……”
“他居然有这么大一支舰队?他一直这么低调吗?以前在‘聊天’里感觉他话不多啊……”
“低调?你看看这出场的架势,这阵型,这派头,像是低调的人吗?
人家以前那是不屑于显摆!
现在到了这地方,该亮肌肉的时候就得亮出来!不然谁服你?”
...
嗡嗡的议论声如同盛夏傍晚的蚊群,从四面八方向着沈白的舰队汇聚而来;
形成一片污浊而喧闹的声浪。
声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羡慕、好奇、感激,也混杂着不易察觉的嫉妒、审视、算计;
以及少数几道冰冷、贪婪,甚至带着赤裸裸恶意的视线,像毒蛇一样在船影和人丛中穿梭。
但无论如何,没有一艘船,没有一个人,敢于轻易靠近这支旗帜鲜明、阵列严整、船上人员精气神明显迥异于周围“难民”的庞大舰队。!g+u+g+e\y/u_e!d?u·.?c.o?m·
那无形的威慑力如同实质的墙壁,将好奇者、觊觎者、乃至心怀不轨者都隔绝在外。
沈白“第一个破译规则者”、“前十大佬”、“猩红教廷之主”等等的名头;
早已通过时断时续的“聊天频道”和幸存者之间的口口相传;
在这些挣扎于生死线上的幸存者心中刻下了或深或浅、但绝对无法忽视的印记。
这是用早期无私(或有目的)的信息分享、相对“可靠”的交易信誉;
以及如今直观展示的强大实力共同铸就的威望。
也是此刻,在这片混乱、弱肉强食的聚集区,最有效的无形护盾和威慑。
而沈白舰队上的成员们,此刻的感受则更加直观和复杂。
一些听觉敏锐或拥有相关天赋的人,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随风飘来的、或高或低的议论。
看着周围船只上那些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惶恐麻木如待宰羔羊;
船只破败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沉没的人们。
再对比自己虽然艰苦、危险、需要严格服从规矩;
但至少衣食有基本保障、受伤有地方治疗、有明确“贡献点”可以期待未来、有强大而神秘的首领庇护的生活……
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安全感和归属感,难以遏制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一种“我们不一样”、“我们更强”、“我们更有秩序”的认知;
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每个舰队成员的脑海中。
这并非沈白之前刻意灌输的口号,而是残酷现实的直观对比所带来的自然心理反应。
此刻不需要任何战前鼓动或思想教育;
这些船员,无论是早期还是后期的人,他们的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了。
胸膛微微挺起,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
望向四周那些“野人”般的幸存者团体的目光,少了最初的怯懦和同情;
多了审视、评估,和一股隐隐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傲然”与警告意味。
那是经历过相对有序的集体生活、拥有一定“家底”和未来预期后,自然产生的底气和某种集体认同。
这种精气神上的鲜明差异,在周围一片愁云惨雾、人人自危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引来了更多复杂难明的注目。
有羡慕渴望,有敬畏疏远,也有隐藏在阴影深处、愈发冰冷和贪婪的觊觎。
...
越往里,船只越密集,样式也越发千奇百怪;
有些甚至看不出是船,更像是用各种残骸强行拼凑出的漂浮物。
人声也越发嘈杂,叫卖声、争吵声、哭泣声、狂笑声混成一片污浊的声浪。
空气里还弥漫着汗臭、体味、鱼腥、霉烂木头,排泄物以及某种绝望与扭曲希望混杂的、难以形容的奇特气息。
舰队继续跟着纸船,在船只构成的“海上丛林”缝隙中缓缓穿行。
越往深处,船只的密度似乎越高;
而且能看到一些区域被粗略地划分开来,似乎有不同的势力在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也有简易的木筏平台充当着临时的交易点。
关于“沈白舰队抵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向着聚集区更深处传播。
已经能看到一些小艇或速度较快的单桅帆船;
开始有意无意地朝着沈白舰队航行的方向靠拢,远远地跟着,或是在侧翼平行航行。
显然是想近距离观察这支突然出现的强大力量,评估其实力;
或者寻找可能的依附、交易乃至……劫掠的机会。
但慑于舰队的规模和肃杀之气,这些尾随者都保持着相当谨慎的距离。
...
大约又前进了三五分钟。
就在这时,前方一直沉默引路的惨白纸船,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纸船船头,张清明那始终挂着空洞平静神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无形的讯号。
这位身着旧式中山装、面色苍白如纸、气息阴冷的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面向后方圣血号船头的王座,隔着数十米海面,再次拱手;
声音清晰地传来,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沈爷。
清明刚刚接到孔先生传讯。
孔先生言道,他已准备妥当,亟需与沈爷您面谈要事。
不知沈爷您此刻……是否方便移步一叙?”
这突如其来的“传讯”和邀请,让圣血号船头的几人心中同时升起疑窦。
美咲眼中灰芒微闪,李剑白的手指又搭上了剑柄,是试探,是阳谋,还是另有玄机?
只有王座上的身影,依旧稳如磐石。
端坐王座上的沈白沉默了两秒。
那漆黑的面具微微转动,仿佛扫视了一下周围海域和那些若隐若现的窥探视线。
随即,一个略显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清晰地回荡在圣血号周围:
“剑白。”
“属下在。”李剑白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动作干脆利落。
“传令舰队,就地暂停,保持警戒阵型。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亦不准外部任何船只人员靠近。”
“是!”李剑白沉声领命,转身,对身后待命的传令官快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嘹亮而有特定节奏的号角声立刻在圣血号上响起;
同时,各色旗语迅速在桅杆间升起,灯光信号明灭闪烁。
命令如同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舰队。
庞大的船队开始缓缓减速,船帆调整角度,辅助动力(部分船只安装)降低输出;
最终在这片嘈杂混乱、船只如漂浮垃圾般的海域中;
如同一条盘踞起来的钢铁巨蟒,稳稳地停了下来。
与周围那些随波逐流、躁动不安的船只形成了鲜明对比。
“另外,”
王座上的身影略一停顿,目光似乎落在了舷梯旁的张清明身上,
“请张清明先生登船一叙。”
“是,大人!”李剑白立刻应声,转身对舷梯附近的水手做了个手势。
很快,张清明操控着他的纸质小艇,靠上了圣血号放下的舷梯。
他登船的动作很轻,踩在金属阶梯上几乎没
有声音,仿佛真的没有多少重量。
来到王座前约五步处,他停下,姿态恭谨地再次躬身:
“沈爷。
之前通过白纸,与沈爷您有过简短联系,今日方得初次拜见真颜,清明深感荣幸。
给沈爷您见礼了。”
王座上的沈白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依旧平稳:
“张先生不必多礼。
沈某能从迷雾海另一端航行至此,聚拢起这些愿意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朋友;
张先生的白纸通讯与最初的诚然相邀,功不可没。
这一路,辛苦张先生奔波引路了。”
“沈爷言重了,折煞清明了。”
张清明低着头,语气谦卑,
“清明不过是为孔先生跑腿传话、做些粗浅杂事的小角色,些许微末之技,何足挂齿。
一切,还是仰赖孔先生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以及沈爷您这样的豪杰应时而动,方能成此局面。”
双方又客套寒暄了几句,言语间都在谨慎地试探对方的底细和态度。
眼看自己在这位气势逼人、心思深沉的“沈爷”面前有些顶不住;
继续客套下去恐怕会露出更多不自然,张清明果断切入了正题。
只见他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扁平的小纸包,小心打开。
那是一个仅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简陋到极点的白色纸人。
没有五官,手脚只是简陋的纸条,躯干也只是一个扁平的椭圆形;
像个幼稚园孩子随手剪出来的火柴人,甚至歪歪扭扭。
张清明神色一肃,双手捏住纸人的“肩膀”位置,轻轻一抖,仿佛要抖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随即,他将纸人凑近自己嘴边,如同旧时代街头那些变戏法、耍把式的江湖术士般,对着纸人“噗”地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吹得并不用力,甚至没有带起多少气流。
但说也奇怪,那口“气”仿佛带着魔力。
纸人遇“气”即长,如同充气般迅速膨胀、伸展,轮廓变得清晰,甚至显现出布料纹理。
眨眼之间,就从一个巴掌大的、可笑的薄片;
膨胀拉伸成了一个与成人等高、四肢分明、躯干饱满、眉目清晰的人形!
更诡异的是,它身上那原本空白的“纸面”,此刻竟然幻化出了一袭飘逸的、质地看起来颇为柔软的白色长袍,袍袖宽大,衣袂无风自动。
而当那张脸完全凝实、五官细节呈现出来后——
赫然便是孔潇白的模样!
清癯的面容,略显狭长的眼睛,总是微微上扬仿佛带着一丝嘲讽或玩味的嘴角;
那股子仿佛世间万事皆在算计之中、又带着点出尘淡泊的独特气质……惟妙惟肖!
只是皮肤透着一种非人的、光滑得过分的纸质感;
在圣血号甲板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不自然的光泽。
眼神也略显空洞,缺乏真人眼底那种深邃难测的神采,更像是一幅精细的肖像画。
但那股子气质,却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
纸人“孔潇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先是略带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目光扫过王座上的身影、旁边的美咲、李剑白等人,
最后把目光落在王座上的“沈白”身上,微微一顿,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但立刻恢复如常。
他的嘴角随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显得自然的笑容;
活动了一下纸质的脖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然后开口:
“沈……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