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红雾缓缓翻涌,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
时而鼓起,时而收缩,将更深处的船长室与外界完全隔绝。!幻,想!姬· ¢最*新`章?节*更~新¨快·
雾气很浓,浓得看不见后面的任何东西。
李剑白已经习惯了。
这三天,他每次汇报工作都是这样,
站在红雾外面,对着那堵雾墙,说他要说的话,递他要递的东西。
红雾会自己“取”走。
雾气会伸出一条触手,把东西卷进去,然后缩回去,跟舌头似的。
主教大人就在那雾墙之后,这段时间却从不见面。
李剑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隐约猜到,
可能和那天在船长室门口发生的意外有关,和拉杰那个炸开的破烂玩意儿有关,
也和大人那句“从现在开始,我可能会出一些状况”有关。
他没有多问。
他只需要执行。
此刻,他站定在红雾前,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里面听见。
“主教大人。”
红雾微微翻涌,似乎在回应。
“这几天,因为咱们可以说是不间断航行,中途停留时间很短。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只做了几项测试,得出了一些初步结果。”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
“首先,这个世界,或者说咱们目前所处的这片区域,
跟在迷雾海、雷暴海域,是完全不同的。”
他斟酌着用词,眉头微皱:
“其实旧世界、迷雾海、雷暴海,我感觉上是大差不差的。
重力啊,空气啊,都差不多。但这个世界……”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首先,它的重力起码是咱们之前所在世界的一倍以上。
“不过还好,所有人,咱们现阶段几乎全部达到了手册上的那个凡物的极限,
所以这点重力变化没有造成特别大的困扰。
大家适应得很快,这几天下来也基本就习惯了。”
红雾轻轻波动,像是在示意他继续。
“另外,在这几天里,我挑选了几个自愿的信徒,对这个世界的水源、空气、光照等进行了测试。”
“结果……嗯,对咱们没有致命性。不过有些不同。”
他微微抬头,望向那翻涌的红雾,神情认真:
“空气中的含氧量,也不对,因该是,那种能让人类及此界生灵体质增强的某种物质,占比明显高于之前的世界。
呼吸起来……有种‘更通透’的感觉。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在森林里呼吸,与在城市里呼吸的差别。”
“另外,空气的密度似乎也更大。
同样的动作,消耗的体力反而比以前更少——跑步、挥刀,都更省力。·完?本-神¢站! ¢追_最!新^章¨节·
这很奇怪,但原因目前尚不清楚原因。”
“此外,虽然咱们没有专业仪器进行精确测量,但,”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庆幸,以及对沈白的敬意,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按您的吩咐,咱们保留下来的信徒中,有一定比例是旧世界各领域的学者,
物理、化学、天体方面的都有。
正是这些人在研究了几天之后,初步得出了这些结论。
得益于之前美咲修女的帮助,所以他们都是真正的专家。”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本子,举了起来。
那本子约莫两个巴掌大小,封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角已经有些卷起,翻得多了。
纸张也有些发黄。
“这些是我做的详细对比分析,和一些数据记录。应该对咱们后续的探索有帮助。”
话音刚落,面前的红雾一阵剧烈波动。
如同活物般,那浓稠的雾气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物通过的狭小通道,就跟门开了一条缝似的。
通道深处,一缕更细的红雾探了出来,如同触手,轻轻卷住了李剑白手中的本子。
然后,缩回。
红雾合拢,恢复如初。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本子消失了。
李剑白静静站着,等待。
...
几秒后。
红雾深处,传来沈白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奇怪。
虚浮,含糊,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又像是——
嘴肿了?舌头被咬了?总之听着就别扭。
“……之前本以为能快速排查完的物资,没想到浪费了这么久。”
那声音顿了顿,像在调整:
“现在……说说吧。”
“是。剑白懈怠了,让主教大人您失望了。”李剑白低下头,语气恭敬。
“别皮了,赶紧说。”那含糊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无奈。
“嘿嘿……”
李剑白嘿嘿一笑,然后重新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声音清晰:
李剑白微微颔首,继续汇报:
“首先,现有物资已全部统计完毕。”
“食物储备方面,以当前人数计算,正常消耗下可支撑约三个月。
每日按工作强度分一到两餐供应,每人定量配给。”
他顿了顿,语气谨慎起来:
“但若算上可能的狩猎失败、意外损耗,以及未来可能加入的新人……
这个时间可能会缩短至两个月以内。得省着点用。”
他抬眼看了一下沈白,又补充道:
“另外,目前猎获的生物已全部供给主教您的船只,是否需调整此分配?”
“不需要,以船只为主。′z¨h′a~o-x^s·.?n\e/t`”沈白简短回应。
李剑白点头,继续道:
“淡水储备相对充足。
深瞳号自带的净化装置,加上之前特意加装的淡水设备,每日产水量足够当前人数消耗,甚至略有盈余。”
“武器弹药方面,消耗最大的是火药类武器。
之前在迷雾海最后一战,以及空洞穿梭后的大量清理,耗掉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储备。
现在剩下的,打一场像之前那样的硬仗是肯定不够了。”
他翻了翻本子,继续道:
“冷兵器类损耗较小,基本完好。刀剑矛箭,都还有不少。”
“药物……”
李剑白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声音也低了下去:
“胡静那边汇报,之前调配的镇静剂、清心合剂、以及各种外伤药物,在最后阶段消耗极大。
现在剩余的库存,如果遇到大规模战斗或污染事件,可能支撑不了太久。”
他抬起头,看向红雾:
“她已经在尝试利用这个世界现有的动植物资源进行补充,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但这个世界,他们才刚刚进入,连最基本的环境都没摸透,更别提寻找合适的药物材料了。
现在时间还有些紧迫,也没有时间进行寻找和鉴别。
红雾深处再次沉默。
良久,那含糊的声音说:
“……好。”
又是片刻沉默。
然后那含糊的声音说:
“剑白。”
“在。”
“接下来……日子可能不会太平。”
“我知道。”李剑白点头。
“我这边……可能会持续出一些状况。
说不准什么时候好,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
“所以外面的事,你和他们多费心。”
李剑白单膝跪下,郑重道:
“主教大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沈白的声音接着传出,带着一丝欣慰:
“嗯,你办事我是放心的。怎么样?我跟你说的那几样东西,找到了吗?”
李剑白微微一怔。
他听出了主教大人声音里的不对劲,那种含糊不清的嗓音,那种疲惫的语气。
但他没有问。
只是立刻取出了另一个本子,翻开,开始汇报:
“回主教大人。您说的那几样东西,属下已经带人详细排查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平稳:
“首先……”
……
李剑白将搜寻结果一一陈述完毕,合上本子,静静地等待着。
红雾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沈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然是那种含糊的、有些虚浮的嗓音,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无奈:
“……知道了。
石盒暂时不需要研究了,放在我这里就行,我会继续观察的。
那几样东西……既然没有,那暂时也没办法,多留心吧。”
顿了顿,他又说:
“你这几天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让井妙儿继续盯着外围,安东尼和娄贵彬轮班。
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李剑白单膝跪下,行了一礼:
“是,主教大人。”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红雾中再次传来沈白的声音:
“对了,剑白。”
李剑白停住,回头。
红雾那边沉默了一秒。
“……让厨房这两天给我做饭的时候,尽量做软一点的东西。
汤啊,粥啊什么的。别做硬的。
饼啊,肉干啊,暂时别做了。”
李剑白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问“主教您是怎么了吗?”,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
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在那条被红雾封锁的通道里,李剑白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主教大人这是……牙疼?还是嘴被什么东西咬了?还是……
他忽然又想起了之前拉杰身上掉下来那个玩意儿炸开的事。
又想起了主教大人那天让所有人离他远点、自己一个人待在船长室的事。
再结合刚才那含糊不清的嗓音……
李剑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加快脚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主教大人说了,要做软的。
那就做软的。
煮粥,熬汤,炖鱼,怎么软怎么来。
至于为什么……
他一点也不好奇。
——
李剑白走后。
红雾墙在他身后缓缓翻涌,将那条通往船长室的走廊彻底封死。
雾气涌动,跟有生命似的。
红雾深处,船长室内。
沈白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悬浮的几块屏幕,以及桌子上的那本李剑白刚递进来的那个本子。
他的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睑肿得老高,只剩一条缝。
嘴角也破了,裂了一道口子,结了黑红的血痂。
嘴唇肿得跟两根香肠似的,说话都费劲,往外蹦字都疼。
三天前,他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额头撞了个包,眼角撞青了。
此刻,他左边的腮帮子鼓起一大块,跟含了个鸡蛋似的。
嘴角还有一道明显的裂口,一扯就疼。
不是打架打的。
是前天……吃饭的时候,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咬得那叫一个狠,差点咬下一块肉来。
血淌了一嘴,好半天才止住。
然后昨天早上起床,喝水的时候,杯子莫名其妙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他弯腰去捡,又被划破了手指,血珠子直冒。
到了今天早上,他刷牙的时候牙刷莫名其妙的断成两截,半截扎进了牙龈。
拔出来的时候,血哗哗的。
并且这些,他完全没办法避免。
他已经够小心的了,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每一个动作都放慢十倍去做,可该出事的还是出事。
甚至,像是某种“规则”......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选择浪费一些血肉储备,将自己尽可能的包起来,
用红雾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尽量减少与外界的直接接触。
那些日常用品,也让红雾去拿。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自己的“霉运”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第一天只是摔跤,第二天开始流血,第三天已经频繁受伤了。
这就是“赌上两个月运气”的下场吗?
沈白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肿得像猪头似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
然后他扯动嘴角,想苦笑一下,结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妈的。
他低头,翻开那个本子,开始仔细阅读李剑白整理的那些数据。
重力、空气、水源、物资、天赋、那个古怪的石盒……
这三天虽然倒霉事不断,但至少舰队还在正常运行,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李剑白那小子,办事确实靠谱。
外面那个世界,看起来暂时安全。
但是......
“唉...”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那只还能闭上的眼睛。
接下来,还有近两个月的日子要熬,漫长、枯燥、且处处潜藏危机的日子。
他只希望,这两个月里别出什么大事。
至少,别在他和他的舰队刚进入这个世界、对一切都还懵懂无知的时候,
就碰上那些他根本惹不起的东西。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卑微的愿望。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向墙角那个石盒,那东西被重新送进来后,
就一直被层层红雾包裹着,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没敢碰。
等霉运彻底过去再说吧。
他重新闭上眼,耳畔隐约传来船体外水流涌动的声音,嗡嗡的,绵长而低沉,像一曲天然的催眠曲。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接下来的日子,能太平一点。
就太平一点就好。
“他们……或者它们,应该不会追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