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查看了一下那个坐标。
然后想起那些关于“护岛者”的信息。
护岛者,守护的肯定是岛吧?
而在这个绿森之海,一棵树,如果它大到这种程度,确实可以作为“岛”存在。
它的树干就是陆地,它的树冠......
虽然一棵树...就是一座岛。
听起来很荒谬。
但在这个世界,在绿森之海这个地方,这似乎也是个蛮合理的解释。
那些海面上的生物,不都是从水下生物进化而来的吗?
那这棵树,是一座岛屿……
...
“有可能。”沈白有些自我打气的点点头。
然后他开始让深瞳号开始环绕这棵树航行。
他要看看,这棵树到底有多大。
但在过了三个小时后。
他放弃了。
因为他根本看不到尽头。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无论走多远,眼前始终是那堵“墙”——那棵树干的表面。
它就像一堵无限延伸的墙,永远没有尽头。
这棵树的大,已经超出了他能感知的极限。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别的东西。
这棵树,并不是完全“光滑”的。
在树干表面,有一些……结构。
比如台阶。
是的,台阶。
那些台阶是从树干表面开凿出来的,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台阶的宽度和高度都不太一致,有的宽,有的窄,有的高,有的低,
不像是为某种特定生物设计的,更像是……自然形成的。
沈白想了想,觉得用“自然形成”来形容可能更合适。
但自然形成的台阶?
他不确定。
除了那个“台阶”之外,还有平台。
每隔一段距离,树干表面就会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
那些平台有的有足球场那么大,有的甚至有几个足球场加起来那么大。
那些平台有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从树干里长出来的小植物;
有的则生长着奇异的植物,还发出淡淡的光,那些光五颜六色的,在视野中像一片片彩色的云;
还有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痕迹——
残破的石柱,倒塌的雕塑,风化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图腾。
显然,这里曾经有过文明。
或者说,曾经有智慧生物在这里生活过。
但之前为什么没有观测到这些?
沈白仔细回想了一下。
感觉可能是因为角度的问题。
深瞳号之前一直在树干的正前方航行,看到的只是树干表面。
那些台阶和平台,都是向内凹陷的,从正面根本看不到。
只有从侧面,或者从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发现它们的存在。
这让沈白对眼前这棵巨树愈发好奇了。
他尝试上浮,想更仔细地观察那些台阶和平台。
但他很快发现,这几乎不可能。
因为巨树周边,实在太危险了。
那些海面上的生物,那只猫头诡异生物,还有那群疯狂巡视的鸟兽——
它们对这个巨树似乎格外敏感。
任何试图靠近巨树的活物,都会遭到它们的疯狂攻击。
沈白刚才就亲眼看见,一只刚从海里爬上来的、正在“进化”的生物,
还没来得及适应海面,就被那群鸟兽撕成了碎片。
那惨叫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没办法,沈白只能掐着时间,趁那些巡视生物飞远的间隙,快速上浮,观察几眼,然后立刻下潜。
每一次上浮都不敢超过一分钟,每一秒都得抓紧。
如此反复,他花了整整一天,才勉强对巨树的外部结构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但说起来,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有些想法他也并未强求,比如试图靠近那些平台,因为每次一靠近,那些负责巡视的生物就会立刻围过来。
...
就这样,在又过了一天后。
深瞳号内。
沈白站在临时设立的医疗舱里,看着那些异化的人。
情况,不太好。
那些之前症状较轻的人,现在更重了。
有一个叫彼得得·帕帕克的信徒,昨天手背上只有几片叶
子,今天整条小臂都变成了树枝。
那些树枝还活着,还在长,甚至开始吐叶线——
就是那种细小的、像线一样的嫩芽,从他的嘴里和手腕间冒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不害怕,是已经麻木了。
那些之前症状较重的人,已经开始失去人形。
比如之前状态还可以的迪库斯,此刻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的下半身完全变成了树干,又粗又硬,扎进了床板里。
那些树根从树干底部钻出来,在床板上蔓延,像无数条褐色的蛇。
上半身还在努力保持着人的轮廓,但皮肤已经被树皮覆盖了大半,只剩下脸还勉强能看。
他的眼睛还能眨,嘴还能动,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每次“沈白”来看他,他都会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白”,像是在问:还有希望吗?
最让沈白心惊的,是李剑白和井妙儿。
李剑白的手背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嫩芽。
他今天早上发现的。
当时他正整理那些巨兽尸体带来的物资清单,突然感觉手背痒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个嫩绿色的、像米粒一样的东西,正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
他看着那个嫩芽,沉默了很久,然后来找沈白,平静地汇报了这件事。
没有恐慌,没有哀求,只是陈述事实。
井妙儿的后颈,也长出了一小片苔藓。
她自己还没发现。
是美咲告诉沈白的。
那苔藓是深绿色的,摸上去软软的,凉凉的,跟普通的苔藓没什么两样。
但它却长在一个人的后颈上......
终于,就连序列超凡也挺不住了,开始异化。
沈白掀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臂。
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一条,两条,三条——那些看不见的存在,在他皮下缓缓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在皮下游移。
他伸出手指按压,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从指下逃开,游到别处去。
它们还未冒头,没有钻出来,但沈白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就在那儿,在他身体里,等着某一刻破皮而出。
他放下衣袖。
看来,靠近这座“岛屿”以求缓解或解除异化的方法,可以确定无效了。
当然,也有可能沈白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棵巨树,根本就不是岛屿。
虽然坐标在此,发疯的“护岛者”也在此,但此刻的情况,却……
沈白沉默了几秒。
随即下达命令:
“下潜。继续搜索——沿着巨树边缘,找任何可能的入口。”
深瞳号开始下沉。
庞大的暗红色潜艇拖曳着巨兽残骸与那艘桨帆船,沿着巨树表面缓缓绕行,重新开始。
……
红雾和声纳一直在探查,但收获甚微。
而且这棵树的水下情况,远比预想的复杂。
当深瞳号下潜到七百米深度时,虽然依旧看不到巨树的根部,
但已经能看见无数粗壮的藤蔓与伴生树木的枝叶相互缠绕,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迷宫般的地下网络。
有些藤蔓比深瞳号还粗,死死勒在树干上,勒出一道道深沟。
那些伴生树木从树干上生长出来,向外伸展,把周围空间挤得密密麻麻。
因为还拖拽着大量尸体,深瞳号不得不在相对狭小的缝隙中反复挑选路线——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穿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卡住。
那些藤蔓太密了,那些枝杈太杂了,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深瞳号困在其中。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摸索了几个小时后,最先有所发现的,竟是莫妮卡。
“主教大人,”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右侧前方约一千五百米,有一个巨大的裂隙。”
听到这个消息,沈白精神一振。
深瞳号转向那个方向。
很快,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那是巨树树干上的一道裂口。
巨大——
目测至少有数百米宽,从树干底部一路向上延伸,长度大概在千米左右。
它斜斜劈开树干,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又像是岁月在树干上留下的疤。
边缘长满各种植物,有的发着光,有的在蠕动,把整道裂缝装点得诡异而美丽。
沈白让红雾探入其中。
反馈很模糊。
裂缝很深,里面似乎有很大空间,但红雾的感知被某种东西干扰了,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那些红雾飘进去,就像被什么吸收了一样,什么也传不回来。
深瞳号停在裂缝口,沈白有些犹豫。
进去,还是不进去?
里面可能有什么?护岛者的巢穴?某种未知的危险?
或者,是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坐标就在这里。
护岛者守护的“岛”,应该就在这里。
而这棵巨树,很可能就是那座“岛”本身。
那这道裂缝……
就在犹豫的当口,他手背的血管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皮肤下钻出来。
那种感觉,分明就在皮下游走,要破茧而出。
沈白面色一变,咬了咬牙。
“进去。”
深瞳号缓缓调整姿态,朝着那道巨大的裂缝,一点一点驶入。
……
在进入裂缝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虽然水下本来就不亮,只有淡淡的光芒从那些植物身上渗出——
但外面至少还有些光,能看清周围几百米的范围。
可这裂缝里不是普通的暗,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绝对的黑暗。
仿佛光线被什么吞噬了。
深瞳号的航灯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再往外,便是一片虚无。
那灯柱像一把细细的刀,勉强切开黑暗,却只能切开一点点。
裂缝内部比想象的宽阔得多。
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木质,布满岁月的纹路。
那些纹路有的像波浪,有的像漩涡,有的像某种神秘的符号,在光柱中若隐若现。
有些地方似乎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深瞳号经过时,它们会轻轻抖动,像是被惊醒了。
沈白屏住呼吸。
红雾无声地蔓延,竭力向四周扩散,却始终被压制得厉害。
可探知的范围小得可怜,而且随着深入,那种压制也在逐渐增强;
只是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也让他勉强“看”到了一些更多的东西。
这裂缝的内部,不是空的。
在裂缝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各种奇异的生物。
有的像蘑菇,但大得离谱,每一株都有十几米高,伞盖在黑暗中发着淡蓝色的光。
那些光很柔和,像月光,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
有的像藤蔓,但粗得像巨蟒,在岩壁上蜿蜒攀爬,末端开着拳头大的、散发着荧光的白色花朵。
那些花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像无数只眼睛。
有的像苔藓,却覆盖了整片整片的岩壁,在黑暗中形成一片柔和的绿色光晕。
那些光晕连成片,像绿色的星空。
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有的像一团会动的肉,在岩壁上缓缓爬行;
有的像一簇发光的丝线,从岩壁上垂下来,随风——不对,随水流轻轻摆动;
有的像一个个小小的灯笼,挂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最诡异的是,那里明明漆黑一片,可透过红雾,沈白却能“看见”那些植物散发的淡淡光辉。
蓝色的、绿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交织在一起,给他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明明看不见,却能“看见”。
...
随着深瞳号深入,裂缝开始变得愈发开阔。
航行了一段时间后,沈白看到一群人头大小的球状生物正从前方的裂缝中缓慢飘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是果冻,又像是气泡,碰到岩壁就会反弹回来,继续飘荡。
那些生物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一些细细的丝线在游动。
它们飘过深瞳号时,会好奇地贴近舷窗,用那团果冻一样的身体蹭一蹭,然后继续飘走。
又过了一段时间,沈白并未主动上浮,但深瞳号却浮出了海面——显然是水平面发生了变化。
他倒也没再下潜,就顺着水面继续往前航行。
再行一段,
沈白在裂缝上方的岩壁上看到一
只巨大的、像蝙蝠一样的生物,正倒挂在裂缝顶部的岩壁上。
它的翼展至少有一二十米,浑身长满细密的绒毛,那些绒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它双眼闭合,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似乎正在沉睡。
沈白让深瞳号下潜,从它下方悄悄驶过。
它一动不动。
沈白如此小心翼翼,是因为那东西并非孤身一只——后方简直是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
整个裂缝顶部,挂满了这种蝙蝠一样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