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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美咲点头,翻开手中的记录本,
“根据他们的描述,那台阶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或者说,是某种智慧生物开凿的。
台阶的材质与这个树岛本身的木质感觉上是一样的,但更硬,更规整,还有磨损的痕迹。
平台也是,面积很大,具体多大他们没看清,但上面有一些建筑的遗迹。”
她顿了顿,先是看了一眼沈白的反应,然后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美咲的声音变得凝重了一些,
“主教大人,您之前交代过要特别注意的那件事——关于神眷者通过吾主与您之间产生的联系。”
沈白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闪。
“怎么样?”
“我们验证了,这个联系并没有随着时间、位置或距离的改变而恢复。”美咲说,
“之前派出去的那些由神眷者带领的探索小队,在船上、甚至在这‘岸边’的水中时,联系都一切正常。
但当他们踏上那个‘陆地’——或者说,那个树木质感的岸边之后,联系就……”
“关于这点,主教大人您也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望向沈白。
沈白点了点头。
这个,他确实知道。只是后来他因为要处理其他事情,就把权限给到了美咲。
这么看来,后面确实一直也没有恢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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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他们当时顺着莫妮卡发现的那道巨大的裂缝,进入了这棵“树岛”的内部,
便一直沿着缝隙中水流的源头向内前行。
裂缝很深,也很宽,即便拖着那么多尸体,虽然偶尔会稍微堵塞一下,但使使劲也还能挤过去。
就这样,深瞳号沿着那道参差不齐的巨大“伤口”,一直向里航行。
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木质,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有的像波浪,有的像漩涡,有的像某种神秘的符号,在航灯的光柱中若隐若现。
起初还算顺利。
沈白以为这不过是一条普通裂缝形成的通道罢了。
但随着深入,他很快发现,里面的情况远比外面复杂得多。
这不是一条直路,而是弯弯曲曲,时宽时窄,像某种巨兽的肠道。
有的地方宽得能并行七八艘现在臃肿的深瞳号,而有的地方却窄得需要借助红雾和触手的辅助才能挤过去。
并且,几个异常的情况也开始同步出现了。
但也正是如此,让他觉得,或许自己这次找对地方了。
...
——
首先是红雾。
他那赖以生存、几乎已经快成为本能的红雾,在这里被压制得极其严重。
在外面的时候,红雾极限状态可以蔓延到十几海里,感知一切风吹草动,反馈回清晰的信息——
所以其实在很多的时候,都是他的思维处理速度限制了红雾的感知。
但在这里,红雾只能蔓延到距离深瞳号不到百米的范围内。
再远,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都过不去。
并且每一次探出,消耗的血肉储备都是外面的数倍。
然后是触手。
它们的灵活性、力量、反应速度,在这里都大打折扣。
那些触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动作变得迟缓。
原本灵活得像自己的手臂,可以做到各种精细操作,现在却像患了关节炎的老人,每一下动作都带着滞涩感。
就连最基础的想要缠住什么东西,得用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再然后是声呐,它更惨。
常规声呐,可以说是近乎失效了。
在这里只能听到一片混沌的回声。
那些回声混杂在一起,成像极其模糊,完全无法分辨出有用的信息。
明明前方应该是一片开阔水域,但声呐图上显示的却是一团乱麻。
沈白甚至咬咬牙又使用了一次声呐脉冲——
但也只能探测到周围不到一海里的范围。
再远,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离谱的是航灯,之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在这里发生了。
深瞳号那盏独特的航灯,在越发深入这个鬼地方后,居然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三十米。
那光芒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刚射出去,就没了。
明明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但光柱就是打不远,只能勉强看清船头前面那一小片区域。
与之前在外面的情况相比,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不对。
地下都不足以形容。
应该是——地底。十八层地底的那种。
“这地方……有点邪门。”
李剑白当时因为要用他的序列能力和那双眼睛来帮助沈白航行,所以站在沈白身边,低声说道。
...
沈白倒是没说什么话。
他只是默默加大了血肉储备的投入。
他更没有没有选择退出。
因为现在的情况,继续前进或许是最好的方案,因为要是后退的话,谁知道会不会遇到更麻烦的事?
好在血肉储备现在十分充足。
那些从海面上捞来的尸体,那些他像掉进米缸的老鼠一样疯狂收集的血肉,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虽然消耗是外面的数倍甚至更多,但沈白并不在意——
毕竟深瞳号后面还拖着一大堆待消化的“食物”呢。
有这些在,他耗得起。
那一路上,他硬是用血肉储备堆了过去。
有一次,他们遇到一片诡异的“藤蔓林”。
那些藤蔓从两侧的木质墙壁上垂下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前方的水道堵得严严实实。
粗的有腰身那么粗,细的也有手臂粗细,互相缠绕着,像一堵会动的墙。
触手去扯,那些藤蔓竟然像活物一样扭动、缠绕,试图把触手也拖进去。
藤蔓上长满细小的倒刺,一缠上就很难挣脱。
最后是沈白用红雾凝聚成刀,再配合那柄巨人武器,然后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路。
还有些地方通道太窄,他就用红雾辅助僵硬的触手,硬生生把“墙壁”扒开。
那些木质“墙壁”很硬,触手扒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有些地方有裂缝内特有的生物挡路,他就用鱼雷,用红雾开路。
那些生物有的像发光的鱼,有的像会动的石头,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挡路就得清掉。
有些地方暗流涌动,他就用红雾裹住船身,硬顶着过去。
那些暗流的力量大得吓人,能把深瞳号推得东倒西歪,红雾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
但要说最凶险的一次,还是当时遇到的那个“大家伙”。
...
那是进入巨树内部缝隙的第二天。
在航行的过程中,水道在前方骤然开阔,狭窄的巷道突然变成了广场。
两侧的木质墙壁向后退去,头顶的黑暗向上延伸,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依旧照不到边际。
并且那种开阔不是渐进式的,而是骤然间的。
就像从一条小巷子突然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至少看起来像是洞窟。
深瞳号放缓速度,小心翼翼地驶入这片开阔水域。
红雾依旧被压制得厉害,只能探出不到百米;
声呐也是一样,反馈回来的全是混乱的回声。
沈白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眼睛。
几个负责瞭望的成员待在指挥塔顶部的观察窗前。
他们都是视力或感知类天赋的之前储备的人才——
有的能看清黑暗中的细微动静,有的能感知到微弱的灵性波动,有的对危险有近乎本能的直觉。
…
“前方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洞窟。”
其中一个叫阿尔文的眯着眼睛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比之前的缝隙还要大,大得多。”
“有多大?”李剑白问。
阿尔文摇了摇头:“判断不出来。太远了,我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另一个叫李红的女性船员也开口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我也看到了。那轮廓……不太规则。像是圆形的,又像是……”
她顿住了。
“像是什么?”
“像是一个入口。”李红说,“一个巨大的入口。”
“太暗了,看不清。”
几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努力拼凑着前方那个存在的轮廓。
沈白没有立刻下令。
他让深瞳号继续缓慢前进,同时让那几个瞭望的成员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那“洞窟”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阿尔文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那种惊恐是装不出来的。
“那不是洞窟!”
李红也同时开口:“是活的!那是——”
话没说完,其他人也全都看见了。
因为动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洞窟。
那是一个生物。
就像一条巨大的、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
它的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的直径都比深瞳号还要大。
那些节段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收缩,扩张,收缩,扩张,像是在进行某种缓慢的呼吸。
它把整个水道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缝隙,没有绕行的可能。
当瞭望员们拼凑出这个轮廓、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或许它早就醒了。
因为当深瞳号的航灯扫过去的时候——
那些眼睛出现了。
如果那些发光的、密密麻麻的斑点算是眼睛的话。
它们齐刷刷地转向了深瞳号所在的方向。
看的沈白后颈一阵发麻。
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
它早就醒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没睡过。
它一直在这里,等着。
“后退!”他低吼,“全速后——”
话音未落,那东西动了。
不是攻击——至少不是沈白想象中的那种攻击。
是……开口。
它那巨大的身体前端,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那口子越张越大,最后形成一个直径数百米的、黑洞洞的巨口。
口子里面,是无数圈旋转的、长满倒刺的牙齿。
那些牙齿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随着那东西的呼吸,一圈一圈地转动着,像是某种巨大的、活的绞肉机。
每一圈牙齿都比上一圈更大,更密,更锋利。
而在巨口深处,是无尽的、蠕动的黑暗。
...
然后——
它开始吸气。
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海水疯狂地向那巨口涌去,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那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把周围的一切都往里吸。
深瞳号那臃肿的舰体,在这吸力面前像一片落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那巨口滑去。
“最大马力!反向推进!”
沈白反应极快。
深瞳号的动力全力发动,红雾生成的辅助推力疯狂旋转,船身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要断了。
但此刻负重太大,依然止不住下滑的趋势。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巨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沈白甚至能看清那些牙齿上挂着的残渣——
有不知名生物的碎肉,有破碎的船只残骸,还有一些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
那些残渣在牙齿间卡着,随着牙齿的转动被碾碎、被吞没。
“鱼雷!”沈白咬牙,“全部鱼雷,对准那东西的嘴里发射!”
所有鱼雷同时射出,拖着长长的轨迹,全部钻进那巨口之中。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巨口深处传来。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缩,巨口条件反射般闭合了一下。
吸力瞬间减弱,深瞳号一个踉跄,终于稳住了船身。
“快!左前方那个岔口!”
沈白盯住那突然露出的一条相对狭窄的水道,想要尝试冲进去。
深瞳号调转方向,全力向那个岔口冲去。
可眼看就要冲进去了——
下一刻,水流剧变。
那是一股冲击波。
或者说,是那东西吃痛之后下意识的一个抽搐。
它的身体猛地一扭,带起的水流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深瞳号上。
船身猛地向前一栽,整艘船像被巨人拍了一巴掌,打着滚向前冲去。
然
后就是一片黑暗。
沈白被甩得头昏脑涨,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洞窟”里了。
周围是一片柔软而粘腻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收缩,在挤压着深瞳号的船身。
他被吞了。
被那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