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好像巨型蚯蚓的东西被炸了一下之后，竟然直接探出身子把他们吞了进去。
一开始看到它的攻击方式是吸气，沈白还以为这大家伙动不了呢——
而结果可能只是懒而已……
事已至此，沈白也不敢耽搁，他立刻让红雾探出。
只见周围的空间狭窄而压抑。
深瞳号的航灯还能亮，但光柱只能照出十几米。
光柱所及之处，是肉质的、不断蠕动的“墙壁”。
那些墙壁上布满细密的倒刺，正在缓缓收缩、挤压。
倒刺长短不一，尖端锋利，随着墙壁的蠕动一下一下地戳刺过来。
而且，他感觉到——
他的灵性在流失。
很慢，但确实在流失。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吸食他的灵性。
那种感觉不疼不痒，就是觉得累，觉得困，觉得不想动。
同时，船上的阈值警报也响了。
深瞳号的耐久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船身表面那些被腐蚀的痕迹，正以更快的速度扩散。
外面那些粘稠的消化液滴在船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细密的气泡。
还有那些拖在后面的尸体——
那些他辛辛苦苦从海面上捞来的巨兽血肉，正在这怪物的肚子里快速消融。
肉质墙壁似乎能分泌某种消化液，只见那些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皮肉一层层剥落。
但好在——
红雾，居然可以正常使用了。
触手，也可以。
在被吞进来的那一刻，那些压制似乎消失了。
...
沈白来不及细想其具体原因。
只见浓郁的红雾从船身各处涌出，迅速将深瞳号连同那些尸体一起包裹起来。
消化液落在红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暂时被挡住了。
紧接着，原本的与红雾生成的十几根触手同时探出，狠狠刺进周围那柔软的、正蠕动的血肉之中。
触手绷得笔直，用力向四面八方撑开，硬生生在这怪物的消化道里撑出一小片空间。
那些让人悚然的肉壁被撑得变形，收缩的势头也暂时被遏制。
然后，因为这怪物的体内也全部都是海水。
让沈白得以操纵深瞳号开始全速前进。
深瞳号在那狭窄、蠕动、满是消化液的通道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触手在前方劈开挡路的肉质组织，红雾裹住船身抵抗腐蚀与挤压——
舰体在肌肉的收缩中嘎吱作响，像被巨蟒缠住的猎物。
五分钟。
十分钟……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全是蠕动的血肉，偶尔能看到巨大的血管，里面流淌着粘稠的体液。
体液滴落在红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消耗着红雾的能量。
也不知前进了多久。
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那种温暖的光，而是幽暗的、浑浊的，像是从某个出口透进来的光。
那光很弱，但在无尽的黑暗中却格外刺眼。
见状沈白面色一变，在询问过李剑白并用红雾探查过后，他咬牙道：“冲！”
然后——
噗嗤！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伴随着隐约的惨烈鸣叫。
眼前骤然一亮，深瞳号猛地一轻，从那个“出口”冲了出去。
周围的海水浑浊不堪，漂浮着各种无法言说的残渣。
那股压制感也重新恢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出口”，正在缓缓闭合。
沈白确认了……他们是从那怪物的“后门”钻出来的。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灰头土脸”了。
深瞳号的外壳上沾满了粘稠恶臭的消化液，那些液体还在缓慢地腐蚀着船身。
触手上挂满了不知是内脏还是什么的碎块，那些碎块还在微微蠕动。
他看了一眼血肉储备。
虽然两万八千多，没了。
那些尸体，也被消蚀了十分之四还多。
但——
活着出来了。
这就够了。
除了这个，更加麻烦的其实还有几次——
算了，太多了。
总之，最终，沈白一行人来到了缝隙水流的源头。
也就是这里。
...
那是一处充满了树木质感的“岸边”。
那“岸边”不是土，不是石，就是树。
它像从树干上自然生长出来的，表面粗糙不平，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
苔藓是深绿色的，摸上去软软的，凉凉的；
藤蔓纠缠在一起，把整个“岸边”装点得像一片原始丛林。
岸边的“水”是淡蓝色的发光液体，轻轻拍打着“岸”，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液体清澈见底，能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那些东西很小，发着光，像一群萤火虫在水里飞。
沈白尝试让红雾蔓延上岸。
蔓延到岸边，没问题。
继续向前——
然后，就像撞上了一堵墙。
无形的墙。
红雾只能蔓延到岸边往前大约一百米的位置。
再远，就完全感知不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肉眼都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红雾就是过不去。
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一切都隔绝在外。
声呐也是一样。
同样的范围，同样的阻隔。
一百米。
多一厘米都不行。
沈白不甘心。
他咬着牙又消耗了一波血肉储备增加红雾浓度，但依旧无效；
最后迫不得已又一次使用了声呐脉冲。
结果一模一样。
一百米。
多一丢丢都不能深入。
沈白沉默了。
他只能猜测：要么这是所谓“岛屿”的特性，要么这处空间本就特殊。
...
随即，沈白打开了手册，试图找到任何关于这种情况的提示。
但什么都没有。
手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显示，连“是否进入”的提示都没有。
所以他其实连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岛屿”上都不确定。
但这里，已经没有前进的余地——至少深瞳号无法继续前进。
一番搜寻和尝试之后，结合所获信息的短暂思考，他做出了决定：
只能先派探索队了。
往三个方向：中间，左侧，右侧，分别进行探索。
每个方向的探索小队，配置是一个神眷者——也就是子体，再加上一个普通的舰队成员。
神眷者携带手册。
之所以让子体拿手册，有两个原因。
第一，沿途如果遇到物品、动植物或者生物，手册可以给予一定的信息来源。
这是恢复过来的手册的基本功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尤其重要。
第二，也是让沈白有些不能理解甚至惊惧的——
子体上岸之后，与他之间的那种无形链接，会迅速被切断。
这种现象，算上这次他一共遇到过两次。
上一次是在费濛洛特号，那个迷雾海中的特殊区域。
当时他派子体进入那艘神秘的船只探索，结果一进去，子体就跟失联了一样，完全感知不到。
但当时他看不到子体，只能等子体出来，才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现在，又遇到了。
并且在这里更诡异，只要子体一踏入那个“岸边”，他跟子体之间的无形链接就会迅速被切断。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切。
他明明能看到子体，近在眼前，甚至能看清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但链接就是切断了。
虽然子体还会按照最初的命令执行，会走，会看，会记录，但他联系不上。
这个发现让沈白真正皱起了眉头。
这意味着很多东西都需要调整了——他之前的那些优势：
实时感知，即时命令，无处不在的监控，在这里全部荡然无存。
好在手册还能用。
所以沈白才让探索小队中的子体携带手册，这样至少可以通过手册传递信息。
至于那个普通的舰队成员，纯粹是为了辅助和验证——
毕竟子体严格来说，算是另一个物种了。
...
就这样，三支探索小队出发了。
然后，沈白等人就在这个“岸边”停留下来，等待。
一等，就是一天半。
期间，消息倒是按照之前约定的暗文传回来过几次。
但直到刚才，才仅仅有一组人回来——是中间方向的那组。
其余两个方向的探索小队，最后一次传来消息，已经是半天之前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更让沈白觉得悚然的，是那最后传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挺正常的，解密出来的信息汇报都是正常的格式。
“左侧方向03小队，继续前进，暂未发现异常，预计两小时后再次汇报。”
“右侧方向01小队，地形逐渐开阔，暂未发现异常，预计两小时后再次汇报。”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没有任何求救信号。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直到这个时候，之前的那种“正常”，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因为子体的状态特殊。
按理来说，就算遇到什么，应该也可以传递回来只言片语的，可是……
...
“至于中间方向的探索队……”
美咲的声音把沈白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嗯，继续说。中间那组人，带回了什么信息？”
美咲得到沈白的示意后，翻开手中的记录本——
这是她在深瞳号掌舵时从沈白身上学来的习惯。
“他们在沿着岸边前行了大约十几个小时之后，发现了那些台阶。”美咲抬起头，
“那些台阶看上去很古老，但保存得相对完好。这是他们拍摄的照片。”
美咲说着，将照片发给沈白。
沈白也翻开手册查看。
图片中的台阶确实看上去很古老。
每一级大概半米高，宽度足够十几个人并行。
台阶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
台阶两侧有扶手——不是普通的扶手，而是雕刻成某种生物形状的石柱。
那些生物……沈白他们至今也没见过，手册上也没有记录。
有的像鸟，有的像兽，有的像鱼，有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它们静静地立在台阶两侧，像是在守护着通往上面的路。
“沿着台阶上去，大概走了近千级左右，就到了一个平台。”美咲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说他们当时撤退得很匆忙，那对于那个平台的细节知道多少？”
听到这，沈白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问道。
“那个平台很大。大到我们的探索队员用手册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美咲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平台的地面铺着某种石板，石板上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他们用手册试图识别，但失败了，所以应该不是承载信息的东西。”
“而在那个平台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探索队员虽然是拥有视力相关的天赋，但也描述不好那是什么。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盘，直径大概有三四十米。
圆盘表面布满了凹槽和纹路，那些凹槽里还有一些黑色的残留物，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圆盘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生物形象。”
“然后呢？”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勘察的时候——”
美咲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妩媚的尾音完全消失了：
“出事了，那些生物出现了。”
“最开始是平台周围的树木突然开始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像活过来了一样。
那些树枝开始疯狂生长，向他们抽打过来。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生，—像是猴子，但又不太一样。
它们比猴子大得多，有三米多高，浑身长满了藤蔓和枝杈。并且眼睛是紫色的，还发着光。”
“探索队被迫应战。”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我们的人边走边撤退回了那个台阶，
然后那些生物便没有继续追来，并且他们两个也都受了伤。
在考虑到情况不明，后续可能有更多危险，所以他们才决定撤退。”
“撤退的路上，他们发现之前的走过的道路上，有些地方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但好像只是外观上的，所以也没有再遇到危险。
现有的全部信息就是这些。主教大人您看……”
美咲说完，看向沈白，等待指示。
而沈白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那
些生物……”他开口，“手册上有什么信息吗？”
“有的。”听到沈白的询问，美咲有些赫然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