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这些东西可比人娇贵得多。
一个培养皿里养了半个月的菌落,可能因为一次震动就全部死掉;
一份正在反应的药剂,可能因为温度的细微变化就彻底报废。
那些记录着实验数据的笔记,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有些甚至用的是只有美咲自己能看懂的暗语——要是弄乱了顺序,之前的心血全白费。
所以为了保证成果不被破坏,转移的时候得像搬炸弹一样小心翼翼。
美咲更是全程亲自盯着,一件一件地打包、标记、封存、转移,确保每一件都完好无损地送到螺壳号上。
一来二去,就是三个多小时。
而沈白也没有催她。
他坐在船长室里,翻着手册,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回几条消息。
他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性,也知道这些科研人员的性格,
他们宁可多花一倍的时间,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件东西在转移过程中受损。
这段时间也没有在空等。
因为海面上,同样没闲着。
...
海面上,螺壳号两侧,两艘船已经重新修建了出来。
海盗号和喷浪号。
海盗号原本就是武斗比赛的冠军奖品,后来陈涛接手,带着他那支小队东奔西跑,早就磨合得滚瓜烂熟。
陈涛这个人沉默寡言、身手极佳,但也算是借助海盗号才算是在舰队里站稳了脚跟的第一批人。
此刻他正站在船头,指挥手下检查船体结构、调整帆索角度、测试武器系统。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现在这些都是他新组建的小队成员,但真不愧是什么将带什么样的兵——
因为那几个也是同样沉默、但个个精悍,一看就是干脏活的好手。
他们此刻已经在做最后的自检了。
武器检查好了,绳索捆好了,信号弹别在各自觉得最顺手的位置。
有人蹲在船头检查爪钩的弹簧,有人在船尾清点物资箱,有人爬上桅杆检查帆索的牢固程度。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而喷浪号则要慢一些。
毕竟它的临时船长,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井妙儿,那个一米五出头、总是迷迷糊糊、头顶呆毛仿佛永远压不下去的井妙儿。
此刻正站在船尾,表情呆滞,眼神涣散,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出任务我想回被窝”的强烈气场。
她的头发被不知哪里来的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那几根呆毛倒是依旧倔强地竖着,
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三根在抗议的小草。
她的副手是张明远——那个在迷雾海投奔过来、现在已经做到后勤副主管的人。
虽然那个方向感的天赋消失了,但他依旧沉稳,有条理,跟井妙儿完全互补。
此刻正站在她身后,时不时低声提醒几句。
他说一句,井妙儿就点一下头,点完头继续发呆。
队伍里还有健太,此刻扛着巨大的铁锚站在船舷边,肌肉贲张,看上去就像一头野兽。
还有安东尼,那个被沈白所救、真正敬沈白如敬神的家伙,
当初差点掐死拉杰,现在蹲在桅杆下面擦他的短刀,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风格各异,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实力其实反而比另一艘船要强得多。
可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螺壳号上的李剑白眼里,还是让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也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
...
至于这两支队伍的任务,倒是很明确:
就是对周边海域进行探索和排危。
而这两艘船,都很适合干这类的活儿。
海盗号速度快、机动性强,船上那些强化爪钩在这个地形里能发挥奇效;
喷浪号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虽然沈白手里还有其他特殊船只的图纸,最后还是选了它们。
熟悉,好用,就够了。
陈涛的海盗号,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那次武斗大会,他拿了冠军,奖品就是这艘船。
说起来,他也是捡了个便宜——
那是沈白舰队第一次举办这种比赛,奖励确实丰厚得过分。
后续举办的、同样是为了鼓舞士气和筛选人才的比赛,
虽然也有特殊物品作为奖励,但规格就差了不少。
至于喷浪号,它的前主人是巴布鲁,那个沉默的、忠诚的、穿着巨人铠甲的护教骑士。
在那次与大胡子少尉的突击行动中,巴布鲁连同那套铠甲,应该是一起被对方缴获了。
在沈白后续的感知中,他所有的气息都已彻底消失,基本可以判定死亡。
而在那次突击行动之前,沈白就知道风险极大,
所以提前把巴布鲁身上所有装备、遗物以及这艘船的所有权都卸了下来;
只给他留了一小部分用于补充的血肉。
后来的事情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
现在,他把这艘船交给了井妙儿。
不是因为她的能力有多强,因为说实话,
她那天然呆的性格,实在不像一个合格的船长或领导者。
让她管一艘船,就像让一只猫去放羊,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沈白需要她的能力。
触灵者也好,灵媒也罢,不管叫什么,她能感知到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未知的树岛内部,或许灵异层面的危险,可能比物理层面的更致命。
那些看不见的、手册上可能没有提示的、红雾感知不到的东西,需要她来“听”。
为了扩展建筑的修建,为了后续深瞳号的升级,沈白要排除所有能排除的危险。
有她在,至少能提前预警。
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此刻井妙儿站在喷浪号的船头,海风吹动她的头发,那几根呆毛倔强地立着,左右晃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手册,又抬头看看前方那片幽暗的海面,
再低头看看手册,再抬头看看海面。
然后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被海风吞了。
旁边的张明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开始默默检查船上的各个情况和细节。
...
一段时间过去。
因为贡献点奖励丰厚而干劲十足的陈涛队伍,
驾驶着海盗号在划定区域内快速穿梭,像一条灵活的鲨鱼。
他们每到一处就停几分钟——采样、记录、拍照,然后继续前进。
动作很快,但每个步骤都不马虎。
井妙儿的喷浪号则慢得多。
她站在船头,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
张明远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偶尔抬手指示方向,让安东尼调整航向。
健太则在船舷两侧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
两支队伍完成了李剑白划定的初步检测区域后,陆续回到螺壳号旁。
海盗号先到。
陈涛跳上螺壳号的甲板,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任务完成的轻松。
身后的小队成员陆续跟上,每个人手里都抱着采样箱和记录板。
“李总管,”
陈涛对甲板上正在安排事务的李剑白行了一礼,声音低沉清晰,
“周围区域无明显危险源头。生物攻击性不高,且相对稀少。”
他顿了顿,说道:“按您之前的清单,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这是记录。”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另外,您让我留意的那几个坐标点,我都去看了。
有一处确实疑似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但很旧了。
还有一处,有一小片好像在自我繁殖的苔藓,我采了样本带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李剑白,又把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队伍中的一个神眷者也隐蔽地将自己手册上的信息分享给了李剑白。
李剑白没有立刻打开手册看那些信息,只是接过陈涛递来的笔记和小包,
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那艘在之前两位主人手下分明利落神武的喷浪号,
此刻竟跟个二流子似的晃晃悠悠靠了过来——
它比海盗号晚了整整一刻钟。
船还没停稳,井妙儿就从甲板上探出头来,用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幽怨的目光望向李剑白。
那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得是我?
等喷浪号停稳,她又慢吞吞爬上螺壳号的甲板,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井妙儿走到李剑白面前行了一礼,开口时声音显得有些半死不活:
“李总管……没有灵体……一个都没有……
周
边区域我都检查过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安静……安静得有点吓人……”
说完,她还打了个哈欠。
健太和安东尼没有下船,只有张明远跟在她身后。
见状,张明远立刻上前行礼,示意可以替她汇报。
井妙儿没有拒绝,反而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意思分明是:小明远,不错,会来事儿啊。
张明远汇报的内容虽然详细规整,但除了一些细节之外,其余倒和陈涛说的差不多。
“对了,还有——”汇报完毕,井妙儿忽然想起什么,表情认真了一秒,
“那个方向……”她朝某处指了指,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灵体,也不是危险,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说不上来。”
李剑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记下了,”他说,“继续观察。”
见汇报完毕,张明远低头退后。
井妙儿抬起头,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李剑白,
那目光里写满了“我不想干了”“为什么要让我当船长”“我好累我想回去睡觉”之类的东西。
...
“辛苦了,贡献点已经发放完毕。”李剑白对着两队人微微一笑,
“并且新的区域已经划出来了。
你们现在要去进行更精细的检测,扩大巡逻范围,然后建立区域性的巡逻机制。”
他又指了指螺壳号旁边刚刚修好的两艘普通船只:
“这两艘船配给你们,人手不够就从螺壳号上抽调。”
“是,收到!”陈涛脸上一喜,干脆利落地行礼,转身就走。
很快,海盗号便率领那艘船重新启航。
井妙儿的目光更幽怨了。
很深很深的幽怨——意思大概是:我刚回来,又要出去?
李剑白则假装没看见。
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拖着脚步带张明远走回喷浪号。
但是那几根呆毛却在风中晃了晃,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不满。
...
与此同时,岸上也没闲着。
岸边营地的搭建也在同步进行。
在分配好了之后,确定由娄贵彬和胡静负责的岸边一号营地,已经开始了施工搭建。
娄贵彬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在岸边缓慢移动,搬运着各种物资,同时警戒着四周。
因为要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所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趟都能搬不少东西——
那些粗重的木材、成捆的帆布、装满工具的箱子,在他手里轻得像玩具。
胡静则负责物资调配和人员安排。
她的沐泉号虽然早已分解,但她本人依然是后勤部门的总负责人。
那些从螺壳号搬出来的帐篷、工具、食物、药剂,在她手里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谁去划分场地,谁去搭建帐篷和仓库,谁去生火,谁去寻找合适的排泄点——一切都有条不紊。
那些轻度异化后刚刚恢复的人,也被安排了一些轻活。
有人搬运小件物资,有人整理工具,有人生火做饭。
他们虽还没完全恢复力气,但能动一动,反而比躺着强。
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
帐篷一顶顶地支起来,绳索一根根地拉起来,篝火一堆堆地燃起来。
就在这一切稳步推进的时候,螺壳号下方的巨大阴影——深瞳号——开始快速缩小,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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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反馈信息均为暂时安全后,深瞳号也开始在水下展开巡视。
沈白亲自操控着它,在划定的区域内缓慢游弋。
触手收拢在船体两侧,红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在这个树岛内部,所有感知手段都被压制得厉害,只能靠最原始的航灯与视野。
他站在指挥塔上,盯着外面的情况。
一段一段地排查,一块一块地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