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白切断了通讯。
船长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翻开手册,翻到深瞳号的页面。
页面上,还是之前看到的那段信息。
【船只升级】
【当前等级:三级】
【升级所需:生物质×1500,船长之血,潮金×1000,蜃珠/不断跳动的心脏。】
【物资是否足够:否。】
【缺少:船长之血,蜃珠。】
沈白看着那行字,目光在“船长之血”上停了一下。
此刻,他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孔潇白。
想起那个在迷雾海里跟他们合纵连横、最后不知去向的神棍。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真真假假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虚实。
沈白闭上眼,又睁开。
算了。
想这些也没有用。
...
他把目光移回手册,看着那行字——
蜃珠是灰色的,虚幻的,不可选。
而“不断跳动的心脏”是高亮的,可选。
他没有急着点。
沈白站起身,走到那个一直放在角落里的箱子面前。
箱子很大,几乎到他胸口。
箱盖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泛着暗沉的光泽。
里面装着的,是那具“渊隙控心怪”首领的遗体,那个史诗级别的材料。
他弯下腰,双手按在箱盖上,用力推开。
温度在上升。
紫色的光从箱缝里泄出来,把他的面具染成一片幽深的紫。
然后——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在心脏上的闷响,在船长室里回荡。
但沈白没有理会。
他把箱盖彻底推开,它就静静地躺在里面,其内的紫色光晕一明一灭,像还在呼吸。
他盯着那颗心脏,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拿起桌角那把白骨匕首。
刀刃泛着幽冷的白光,握柄冰凉——这把匕首跟了他很久,从雷暴海域就一直在他身边。
他垂下眼,看着匕首上那行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
“赠与老沈,要活下去,兄弟!”
是那个不着调的亲手刻上去的。
收到的时候他还嫌丑来着……
想到这里,沈白点了根烟,沉默地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船长室里散开,模糊了那个箱子的轮廓,也模糊了手册上那个灰暗的名字。
香烟燃尽。
他把烟蒂按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然后左手伸出,掌心朝上。
刀刃翻转,锋刃朝下。
他深吸一口气,刀刃划过掌心。
猩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掌纹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滴在手册的页面上。
那些血没有晕开,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渗入纸张之中,形成一行行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
...
沈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在流逝。
不是那种被强行抽取的、令人不适的流逝,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如同水流向低处般的、无法阻止的流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空,像一只正在被放空的水池。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嘴唇褪去血色。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
因为手册上的那行字,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虚幻的、不可选的“船长的血”那一项,开始一点一点凝实——
从虚影,到轮廓,到实质。
直到那四个字完全变成和“不断跳动的心脏”一样的高亮状态,沈白才收回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
经过他刻意调整该区域的血流速度,那里已经开始愈合了,只是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白又撕了一块纱布,随意缠了几圈,然后看向手册。
【升级船只需:生物质×1500,船长的血,潮金×1000,不断跳动的心脏。】
底下多出了一行字:
【物资已足够。是否升级?】
...
沈白盯着那行字,深深吐出一口气。
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有期待,有犹疑,还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通过子体链接,给美咲、胡静、娄贵彬几个最重要的子体,分别发去消息。
“我要开始了。稍后你
们负责接收。外面的事,交给你们了。”
美咲:“是,主教大人。一切小心,您才是最重要的。”
胡静:“是。吾主眷顾,主教大人定能如愿!”
娄贵彬:“好嘞主教大人,您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祝您旗开得胜!”
沈白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因先前某些原因而生的几分郁结也散去了大半。
然后,他伸出手,点击了那个选项。
【确认升级。】
下一刻,深瞳号舰体微微一震。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从船体最深处传来的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瞳号的“心脏”里,被点燃了。
船体开始下沉。
不是坠落,不是失控,而是缓慢的、有目的的、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的下沉。
五百米,六百米,七百米……
下潜的深度很快突破了深瞳号此前的极限,却依然没有停止。
那些曾经不可逾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被抛在身后,船体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沈白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水从幽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黑暗。
船长室里的灯开始闪烁。
那些屏幕的光线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们的供能。
沈白坐在椅子里,感受着那种脉动。
船体在微微颤抖,像活过来了,在呼吸。
此时,虽然下潜到了一个远超深瞳号此前极限深度的位置,他却不惊慌——
因为他感知到了脑海中的信息:
深瞳号下潜,是因为这次升级要借助水下的压力来完成。
这是必须的步骤。
...
与此同时,也就在沈白点击确认升级、深瞳号开始下潜的时候——
海面上。
螺壳号的甲板上,岸边的营地中,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碌着。
然后,一瞬间,所有的子体,不管在做什么,动作同时一顿。
有人正拿着工具修补船体,手悬在半空;
有人正在搬运物资,脚步突然钉在原地;
有人正在记录数据,笔尖停在纸上,不再落下。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旁边的人愣住了。
“张哥?张哥你怎么了?”
“队长!队长!”
“维鲁斯,亲爱的你别吓我……”
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下一刻,美咲、胡静、娄贵彬,这三个被沈白刚才授予了部分权限的子体同时恢复了状态。
他们的眼神重新聚焦,像有人给他们重新接通了电源。
紧接着,其他子体也陆续恢复正常。
他们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周围,然后继续之前的事。
在旁人看来,他们只是愣了一下。
有的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有的人嘟囔了一句“刚才走神了”,然后继续干活。
没有人知道,深瞳号已经开始升级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主教大人,此刻正在水下深处,与他的船一起,经历某种蜕变。
...
美咲站在螺壳号的船头,看向海面。
那片海面平静如镜,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收回目光,转向甲板上忙碌的人群。
“加快进度,”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岸上营地今天之内要完成基础搭建。海盗号和喷浪号的巡逻范围扩大一倍。
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她顿了顿,“主教大人需要安静。不要打扰他。”
甲板上的人齐声应是。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李剑白站在不远处,那双眼睛中蓝光闪烁。
他隐晦地看了美咲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事务。
岸边,娄贵彬正带着人搬运最后一批修建物资。
他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在营地里缓慢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胡静在旁边指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切都按部就班。
一切都井井有条。
...
深瞳号在海面下继续下沉。
沈白站在船长室里,看着舷窗外的黑暗,同时感受着船体每一寸的变化。
与之前两
次升级不同,这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深瞳号在“生长”。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在感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变化。
新的结构在形成,旧的缺陷在被修复,原本已到达极限的船体又开始向外扩张。
他能感觉到那些新生的结构在黑暗的海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而且,深瞳号与他之间的联系也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那种联系变得更紧密、更直接了,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感觉是自己的,哪些是船的。
沈白坐回高背椅上,点了一根烟。
船长室里,只剩下手册页面上那行字还在静静地亮着:
【船只升级中,剩余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