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点,带着急切,眼睛瞪得老大。
“我没听错吧?九州人不骗九州人的!”
张三叼着烟,双手往后一撑,身体后仰,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不是,三哥,你们清理得这么快吗?之前不起码都要进行四五波轮换才能解决吗?”
李四往前凑了凑,语速快了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
“并且之前不是说R4点的情况很特殊吗?可能会有大麻烦的吗?”
张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着眼,盯着眼前的火堆,沉默了几秒。
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卷在他指间燃烧,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不弹掉。
“是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讲一个不太相干的故事。
“之前确实是这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里有一群针叶花群。
它们既是植物又是动物,平时不动的时候,就跟普通灌木丛一模一样,不用手册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等你走近了,它们就会突然活过来,那些针叶会像刺猬一样炸开,密密麻麻的,根本躲不开。
那些针叶比钢针还硬,射出来的时候带着破风声——
我们第一批上去的人,有一半直接被扎穿了肩膀和大腿。”
李四听得脸色发白。
张三弹了弹烟灰,继续说。
“还有跟它们伴生的寒刺藤,藤身上全是倒钩,被缠上就别想挣脱。
最麻烦的是,那些寒刺藤能储藏一种叫‘寒水’的液体——
只要被它抽一下,伤口附近半分钟就会结冰。
我们有个兄弟,腿被抽了一下,整条小腿都冻住了,差点截肢。”
他叹了口气。
“本来我们是有信心的,但试探了几次之后,立刻就知道了,处理完它们可能要耗很久。
之前R1点那种不会动的生物群,用炼金火油是可以的。
但在这里完全没用。
那些针叶花群虽然也不会动,但那些寒水让炼金火油彻底失效了。
火油刚烧起来,寒刺藤就喷寒水,也不知道它们的寒水储备有多少;
我们把全部火油储备都耗光了,还是没烧掉一根。”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后来我们发现了它们的弱点——
每一个主体都有一个叶囊,只要破坏掉那个,整株就会枯死。
但问题是我们很难突破外围那些锋利的、会动的、会攻击的植物封锁,根本找不到叶囊的位置。”
李四儿听得入神,手里的空碗都忘了放下。
“那后来呢?”
张三瞥了他一眼,继续懒洋洋地半躺着,慢悠悠地说:
“最后我们探明了大概情况之后——”他又吸了一口烟,
“是娄哥和李总管,他们俩来了这边,然后出手解决了。”
“娄哥?李总管?”
李四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然后立刻压低,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
“你是不知道啊,李总管虽然也很强甚至可以说有点诡异,但娄哥出手那景象……啧啧。”
张三打了个冷颤,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怎么说呢……就,你还记得旧世界电视里手撕小本子那种不?
就是‘斯拉’一下,从里到外撕开的感觉;
而且他受伤越严重,下手就越狠,真的像是野兽……额,战神啊!”
他把烟头丢进火里。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片区域就已经清理干净了。”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可他们不是一直在R1大本营准备第三次去探索那个平台吗?是什么时候过去的呀?”
张三白了他一眼。
“你个死胖子,这我哪知道?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原地待命一会儿’,然后他们就出现了。”
他又敲了李四后脑一下。
李四儿被打得往前一栽,大怒,抡起拳头就给了张三一拳。
“嗷——!”
拳头砸在张三身上的瞬间,李四儿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他捂着拳头斯哈了起来,整个人往后缩。
“你个死电线杆子!天赋为什么在营地里还没关?疼死我了!”
李四的手腕红肿了一大
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
张三冷笑一声,看着捂着手腕、脸都皱成一团的李四,慢悠悠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
“你个死肥猪,我受的伤你没看到吗?关天赋干嘛?你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那你丫的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理智的消耗呢?”李四儿捂着红肿的手腕,龇牙咧嘴地骂道,
“果然呢,你进了那个外勤部门之后,你也向变态靠拢了!
你再也不是之前我认识的那个张三哥了!”
...
张三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屁股丢进火堆里,看着它慢慢烧成灰。
“行了行了,快别贫了。”
他坐直了身体,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对了,胖子,那个塞西莉卡,后面还找过你吗?”
李四儿愣了一下。
他把红肿的手腕缩回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塞西莉卡?那个‘鱿鱼人’?”
他四下望了望。
左边那个篝火旁,几个人正在争论什么,声音有点大,但没人注意这边。
右边警戒篝火旁边,两个值夜的人正低声交谈,目光扫着营地外围。
更远处,有几个刚换岗回来的人正往这边走,但还隔着一段距离。
确认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俩后,他才往张三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
“三哥,他们那个小团体,在你出外勤的时候,在R1营地全部都被抓走了。
我看样子是送去研发部那边了。”
张三闻言挑了挑眉。
李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响应他们的那些计划。
我看除了他们那个小团体的三五个人之外,就只有两个阿三也一块被抓走了。”
说完,他又凑近了一点,带着些崇拜的语气问:
“三哥,你是怎么知道他们那些计划就是扯淡的?
他们那个小团体,严格上来说都已经算是身居高位了呀。
其中有一个已经积分兑换了超凡序列,还有一个兑换了入教的资格。
可谓是现有的这些成员里的上层精英了啊。”
...
张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火堆里又抽出一根木棍,拨了拨面前的灰烬,火星子溅起来,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拿着木棍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胖子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些人你可能不太了解。
那都是他们祖传的老艺能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木棍也丢进火里。
木棍落在灰烬中,溅起几点火星,但很快熄灭。
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瘦削的、布满伤痕的脸,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冷硬。
李四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篝火噼啪作响,木柴烧到节眼处,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四周的喧哗声似乎都远了,远处那堆篝火旁的笑闹声变得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根树藤,又抬头看了看张三。
树藤贴身放着,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两端那两个鼓包似乎在微微跳动,像两颗安静的心脏。
……
“三哥,”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你说,他们为什么啊?总管,美咲修女,主教大人对他们不好吗?
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张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火堆,火焰在木柴上跳跃,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火堆中央的木头已经烧空了,塌出一个凹坑,周围的炭块红得透亮。
“好?”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是啊,是挺好的。比之前好多了。”
他顿了顿,伸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堆边缘快要熄灭的木炭。
炭块翻了个面,又重新亮起来。
“但有些人,永远觉得不够好。
有些人,永远觉得别人欠他们的。
有些人,永远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哪怕他们什么都没做过。”
他转过头,看着李四儿。
那张圆脸上
写满了困惑和不安,像一个突然被问到难题的孩子。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那圈精心修剪的络腮胡照得有些滑稽,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胖子,”张三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完全消失了,
“你知道为什么主教大人能从迷雾海把我们带出来吗?”
李四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那些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至于为什么能活下来,为什么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他从来没想过。
“唉……我不能也不敢妄言大人的想法,所以这个你要自己想,但你可以结合我说的这些。”
张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从火堆里又抽出一根木棍,在地上划了几道痕迹,又抹掉。
那些痕迹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是什么,但他划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那些人……”他顿了顿,把木棍横放在膝盖上,
“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觉得主教大人带他们出来是应该的,觉得给他们饭吃是应该的,觉得保护他们是应该的。
他们从来不想想,凭什么?”
他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很短,很轻,但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凭什么?凭他们那张嘴吗?”
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见多了之后的不屑。
李四儿沉默了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难得地严肃起来。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什么问题。
“三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张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扁扁的铁酒壶。
壶身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但擦得很干净。
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李四儿。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和温热。
“喝点?暖暖身子。”
李四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龇了龇牙,把酒壶递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张三看着脸上浮现异色的李四,叹了口气,然后把手里那根烧焦的树枝丢进火里。
树枝落在炭火上,很快烧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们确实有一些能力和思想优势,”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所以让你觉得他们好像是精英一样,能很快地达到不低的位置。对吧?”
李四儿点了点头。
那些人确实厉害,说话一套一套的,做事也有条有理。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就像个没开窍的傻子。
...
张三嗤笑了一声:
“那是他们像寄生虫一样,靠着吸取别人的鲜血才得到的结果。
虽然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并且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互帮互助;
但在这里,他们竟然还不死心,想复制旧世界那一套。”
他把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上方。
“这期间,他们做了几次试探,看有没有可能性。
包括舆论,人心,甚至最上面那位的态度,他们都在试探。
直到此刻,在经历了异化,以及营地的建立,还有一些反正最近不太顺利嘛,
你也知道的——他们认为时机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李四儿,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笑。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道从额头斜到颧骨的划痕在明暗之间忽隐忽现。
“结果呢?他们一直看到的,不过是李总管的一些反应而已。
而最上面那位,他们根本就完全看不见,或者说,没资格看到。
在这个超凡世界中,脑子还拎不清,就自以为是,他们不死谁死?
并且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了舆论,掌控了人心,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其实只是拿他们当出头鸟而已。”
他转头看向李四。
“所以当时我就跟你说,不要搭理他们,离他们要多远就有多远。”
李四儿听完,若有所思。
他的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张三立刻挥手打断他。
“别问。我知道你
要说什么。
你现在就记住一个——咱们的选择是没错的。
能来到这里,能加入这个舰队,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李四儿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还有些不甘心。
那不甘心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是为那些被带走的人——
他们真的有那么坏吗?还是只是走错了路?
“嗯?……三哥,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是又‘听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