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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跑得太急，被树根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但立刻稳住身形继续跑，
显然是生怕耽误了功夫，抢不到好位置。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个探索队的成员正在收拾装备，看到这个情况，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刚从L7的侧方回来，衣服上沾着泥土和植物的汁液，
有的人脸上还有没干透的血痕，已经结了痂，黑红色的。
“这次咱们的奖励要翻番了！咱们大概率又发现了一片遗迹。比之前那个平台还大。”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说，把背包往肩上甩了甩。
“不好说的，万一不是呢？”旁边一个矮个子接话，把手里的一截树枝扔到一边。
“要不要赌一下？虽然过不去。但我觉得肯定是，赌两根烟卷怎么样？”
瘦高个子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赌了！但应该要等那边第三次探索完才能确定了，到时候你可别耍赖！”矮个子伸出手。
“……滚蛋，我的信誉还用说？”瘦高个子跟他击了一下掌，声音清脆。
“比如偷摸摸人家黄桃的屁股？”矮个子突然说，嘴角翘起来。
“我……我那是在救她……”那个年轻人瞬间涨红了面庞，从脸红到脖子，又从脖子红到耳根。
与此同时队伍中的一个女子也瞬间红了脸庞，瞪了那个口无遮拦的中年人一眼，
那眼神里有羞恼，有嗔怪，但也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那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别过头去。
这也让其余几人瞬间笑出了声，压抑的笑声，很快被树冠的沙沙声吞没。
...
另一处。
井妙儿的喷浪号正贴着树岸边缘缓缓航行。
不知从何而起的微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投下一道一道银白色的光柱。
那些光柱在水里折射，扭曲，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亮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灯。
光柱随着水波晃动，忽明忽暗，像是活的。
井妙儿站在船头，那根呆毛在头顶晃来晃去，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钟摆。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听什么。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张明远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舵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海面。
他的手很稳，但指节发白。
健太那铁塔般的身躯杵在船尾，安东尼靠在船舷边，百无聊赖地擦拭着短刀。
“有东西吗？”张明远低声问。
井妙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头，像是在辨别某个极远极轻的声音。
那呆毛晃了晃，又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段时间后，井妙儿又在发呆。
她靠在船舷上，手垂在外面。
水面很凉，偶尔有一丝风从指缝间穿过。
“妙儿小姐，左前方有动静。”身后传来张明远的声音。
井妙儿抬头，顺着张明远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树冠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风？还是活的什么东西？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那东西又不动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风？”她不太确定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要过去看看吗？”张明远问。
井妙儿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不用了吧。李总管说让我们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她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太站得住脚，补了一句，
“万一是处理不了的呢，我们又打不过，我们还要侦察灵体呢。”
张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只是轻轻转动舵柄，让喷浪号转向另一个方向。
船桨翻动，水花溅起，在月光下碎成一片银白色的雾。
船继续往前，那片树冠里的动静，也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海面上，另一队的船只也在巡逻。
陈涛的海盗号像一片在水面上滑行的叶子，安静，快速，不留痕迹。
他站在船头，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面。
那特殊的强化爪钩收在船舷两侧，爪尖泛着冷光，像四只蜷缩的爪子，随时准备弹出去。
“队长。”身后一个队员喊，“那边好像有异常。”
陈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海面上有一片阴影，很大，很暗，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
那阴影在水面下缓慢移动，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墨汁在水里扩散。
他盯着看了几秒，那阴影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下沉，消失在海面以下。
像一滴墨沉入深水，再也看不见。
“可能是鱼。”他说，语气不确定。
那阴影没有再出现。
他让海盗号继续前进，速度放慢了一些。
...
营地那边，李剑白正在安排第三次探索的事。
“路线你们都清楚了。”李剑白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平台的位置在这里。”
他的指尖落在一个用红圈标注的点上，旁边写着几个小字：
“疑似智慧生物存在场所”。
“从这里到那里，中间要经过三段危险区域。
第一段是密集的树藤区，第二段是那片会动的苔藓地，第三段——”他顿了顿。
“第三段就是那些护卫兽的活动区域。”
没有人说话。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晶石灯的嗡嗡声，和远处篝火的噼啪声。
“前两段，靠经验和装备可以过去。第三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秒，
“第三段，要靠药剂。研发部那边准备了足够的东西。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药剂耗尽之前，到达平台，调查清上面的情况，然后回来。”
“明白。”一个负责领队的人迅速回应。
“明天一早出发。”李剑白说，“今晚好好休息。”
人群散开。
脚步声渐远，说话声渐远，最后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李剑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
午时。
这个世界的……或者说是这个绿森海域的午时，是白天过去一半的时候。
但因为没有太阳，所以也没有“日正当空”的说法。
但人们还是习惯用“午时”来称呼那个时刻——
在外面，那是光照最足、能见度最好的时候，也是大部分生物最安静的时候。
李剑白正在岸边营地的指挥帐篷里，和几个负责探索的小队长继续开会。
他面前摊着那张兽皮地图，手指在上面点着，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
美咲在研发部的帐篷里。那几个培养皿里的样本，终于开始有了预期的反应。
她看着那些细小的变化，嘴角微微翘起，但还没来得及笑出来——
咚。
一声心跳。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不是从某个位置发出的。
它——就在那里。
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在每个人的胸口里，在每个人的灵性深处。
咚。
所有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都跟着错了一拍。
像有人把所有人的心脏都攥在手里，轻轻握了一下。
...
研发部帐篷里，一个正在往试管里滴试剂的研究员手一抖，试管掉在地上，碎了。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透明的液体在地上洇开，冒着细小的气泡。
培养皿里的样本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些细小的细胞组织在液体里轻轻晃动。
后勤部那边，几个正在搬运物资的信徒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一个人手里抱着的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他也没去捡。
“你们……也听到了？”
“听到了。”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而此刻的美咲手指也是猛地一僵。
那根搅拌棒从她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撞翻了一个小陶罐。
她没有去捡。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桌面，瞳孔微微收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里，跟着那声心跳，同步跳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正在清点物资的胡静手一抖，那筐块茎从她指间滑落，筐子歪倒，块茎滚了一地。
她没有
低头去捡。她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嘴唇微微颤抖。
那声心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的——
联系。
回来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只有那一下。
但她感觉到了。
像一根断了很久的线，突然又接上了，虽然只接通了一秒，但那一秒就够了。
正在巡逻的娄贵斌也是猛地停下脚步。
他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居然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旁边的人伸手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狂喜的颤抖。
他站在那里，黑袍被风吹得鼓起，那堆肉褶在微微颤动。
...
更远处。
正在黑湖边钓鱼的花白头发鱼竿脱手了。
那根用柔韧树枝削成的竿子被藤线拽着，嗖地一下滑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握竿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
刚才那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跟那声心跳重合了。
不是同步，是重合。
然后那节拍消失了，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但那感觉还在。
像烙印，像刀刻，像被人用烧红的铁在胸口烫了一下。
他身边那几个钓鱼佬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手里的肉饵掉在地上，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肉沫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直接从石头上滑下来，屁股着地，摔得龇牙咧嘴。
还有一个干脆丢了魂似的，站在那里，嘴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什么声音？”有人问。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声音”。
那更像是某种直接灌进灵魂里的东西，不需要耳朵，不需要听觉，就那么直直地砸进来。
...
而那声心跳，或许不只是这些舰队成员听到了。
水面下，那些游动的生物突然四散奔逃。
不是游，是逃。
它们像被什么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疯狂地向远处窜去，
有的甚至直接冲出了水面，在空中扭动几下，又落回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就连那神秘的黑湖的水面都猛地荡了一下。
不是波纹，是那种——
整片湖面同时往下一沉，然后又弹回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湖底，跟着那声心跳，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湖面裂开几道细纹，黑色的湖水从裂缝里涌出来，
漫到岸边的树根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那些树岸。
更在远处，平台那边，那些护卫兽的反应更剧烈。
它们从树冠深处钻出来，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像是用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那声音在树冠间回荡，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尖叫。
...
巡逻海面上，井妙儿猛地睁开眼。
那根呆毛直直地竖起来，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明远握着舵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健太...安东尼...还有另一处的陈涛他们......
他们也都感觉到了。
营地那边，李剑白更是从帐篷里冲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美咲此刻也从研发部的帐篷里走出来。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她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眼睛里，蔓延到全身。
...
而此刻，营地里的所有成员仍陷在慌乱之中。
“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我的心跳到现在还不正常。”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警戒！全员警戒！”
他们开始慌乱起来，东张西望，握紧手中的武器。
有人往帐篷外面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冷淡的神眷者突然动了。
那些皮肤暗红、沉默寡言、平时大多不爱说话的神眷者，从营地的各个角落走
了出来——
有的从帐篷里，有的从篝火旁，有的从阴影中。
“没事。”一个神眷者说。
“继续工作。”另一个神眷者说。
在舰队里，他们就是权威的化身。
慌乱一点一点平息下来，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终归于无。
咚。
又是一声心跳响起，这次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