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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奇妙的空间中，沈白悬浮在深瞳号的投影前，
面前的手册悬浮在半空，页面上的文字已经生成完毕，停止了那接连不断的浮现。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只是写完了一部分，就把笔放下了，然后安静地等着你去看。
因为那些组成文字的光点并没有全部凝成文字，
反而有部分静静地凝聚在最后一段话的下方，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成形，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一群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落下来的萤火虫。
但这个沈白暂时没空细究，因为那些浮现出来的信息已经占据了他大半的心神了。
...
【选择一：留在陆岛，接受“扎根”】
沈白盯着那两个字，目光有些奇异。
扎根——
这个词让他想起那些从海面上长出来的树，想起那些从海底伸向天空的巨木，想起那些把根系深深扎进黑暗中的植物。
它们不动，不逃，不反抗，只是站在那里，把根扎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
【在此选择下，承印者之印将与当前陆岛进行深度绑定。
在绑定完成后，承印者可获得该陆岛的部分权限，并且成为该陆岛的候选管理者。
另外，在此选择下，承印者及与其归属的所有从属，将不再受海域异化影响。
陆岛将成为你们的庇护所。
任何来自海域的污染、侵蚀、畸变，都将被陆岛隔绝。】
...
额。
咋一看上去是件好事，但沈白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继续往下看。
【在绑定后，承印者可在该陆岛范围内获得特定的加持——
或许是更强的恢复力，或许是对岛上生物的亲和，或许是某些其它的奇特的能力。
但同时，承印者也需要承担对应的职责。
另外，在此选择下，承印者将无法离开该陆岛超过特定距离。
但这个限制并非一成不变。
会随着承印者绑定“扎根”的时间的增长、陆岛的扩大、海域的变化、
以及承印者自身在陆岛中的晋升，此限制范围也会逐渐扩大。】
无法离开超过特定距离。
沈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这意味着，如果他选择扎根，他将被拴在这里。
或许不是永远，但至少是很长一段时间。
他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继续往下看。
【提醒：此选择具备唯一性。
一旦选择“扎根”，便无法在做出其它选择。
但放弃‘扎根’后，承印者亦可自由离开当前陆岛，
前往绿森之海其他区域探索，亦可在剩余时间内继续留在此岛屿。
但当前陆岛将不再对承印者开放深层探索，且承印者永久失去陆岛‘扎根’机会。】
唯一性，什么鬼？是他所想的那个吗？
沈白咀嚼着这个词。
字面意思来看，就是没有第二次机会。
选错了，就是永远。
这还真是……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
...
他的目光往下移动，落在第二个选择上。
【选择二：海域】
格式一样，但手册上对它的描述，给沈白的感觉却与刚才那个第一选择截然不同。
如果说第一条的描述像一份入职合同，那这一条就像一纸判决书。
【承印者放弃陆岛的庇护，拒绝“扎根”。
承印者选择将命运交还给那片无尽的、危险的、充满未知的海上。
在此选择下，承印者需不断对抗各海域的异化，以及其他的危机。
你将继续以“海”的身份前行。
你将不断对抗各海域的异化——
那些在灵性深处翻涌的低语，那些让你逐渐失去人形的侵蚀——
都将是你余生无法摆脱的阴影。
你将踏上一条充满悚然与未知的旅途，没有终点，没有退路，没有“安全”可言。
此选择亦具备唯一性。
选择‘海’之后，你将永远失去所有海域上的留陆机会。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在任何一座陆岛上“扎根”。
你可以停留，可以补给，可以短暂休整，但你永远无法获得陆岛的庇护
。
你将在无尽的漂泊中，对抗那些永远不会放过你的东西。】
...
沈白盯着“永远失去所有海域上的留陆机会”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么非黑即白的吗？
这次放弃后，居然会影响后续所有海域。
不是这一个，是每一个。
如果他选择了这个，那么从今以后，任何一个陆岛——
无论它多么安全，无论它多么诱人——
都不会再向他敞开“留下”的大门。
他将永远是一个漂泊者，永远在海上，永远在与异化对抗，永远不知道明天的微光升起时，自己还是不是人。
【提醒：此选择下，当前陆岛的停留时间将减半。
剩余停留时长，以当前海域时间为准——三十天。
此海域中，一日一夜轮回而过，是为一天。
三十天后，你必须离开。
无论你准备好了没有。
以上。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但沈白之前就有注意到，在这段信息的最后一行下方，还有一些光点在闪烁。
它们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星火，又像是还没有来得及凝聚成形的文字。
它们在那里跳动，游走，偶尔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然后散开，再汇聚，再散开。
像有什么未尽之言，还在凝聚，只是没到时间，或者有什么隐藏的条件尚未满足。
沈白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几秒。
它们没有继续成形。
他也不知道，也没法知道那是什么。
沈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两条选择。
一时之间，有些默然无语。
...
因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白是真的觉得十分奇怪，因为这种情况没有半点征兆，就这么出现了。
那为什么船只升级会遇到这个情况呢？
根据之前的升级过程来看，不应该是收集材料、点击确认、等待完成吗？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扎根留陆”还是“前往海域”的选择？
但既然已经出现了，无语也没有用，可这种情况，是他自己的个例，
还是这个世界上只要船只从三级升到四级，都会触发？
沈白开始回忆起手册上触发选择时给出的那些前置信息，或者说是条件——
“检测到承印者在陆岛上…时间阈值、
检测到承印者未持有任何势力印记、检测到陆岛意志存在“青睐”、检测到船只升级”……
其中有些条件，看上去像是常态，比如在陆岛上超过那个时间阈值，再比如船只升级。
但有些条件，看上去就不像是每个人都有的。
没有势力印记的承印者，这个虽然未知，但沈白感觉这个世界上应该也会有一些。
可那个完全未知的“青睐”，这个就不好说了。
他或许是比较特殊的那个？
但先不说特殊，因为那个的不确定性太高了。
可如果暂且以所有的一切都按“常态”来算，假设这个选择是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触发的——
那应该怎么选？
沈白仔细对比着两条选择的描述。
第一条，“扎根留陆”。
安全，稳定，不再受异化影响。
有庇护所，有权限，有加持。
暂时看，代价只是不能离开太远。
第二条，“前往海域”。
危险，动荡，异化如影随形。
没有庇护，没有退路，永远在漂泊。
除了自由之外，代价是失去所有留陆机会，永远无法“扎根”。
如果单单从手册给出的信息来看，第一条选择的“好处”写得更多，更详细，更诱人。
给的简直太多了，甚至还有“候选管理者”这样的未知阶级头衔。
而第二条的“坏处”显然写得更多，更密集，更吓人。
永远对抗异化，永远遭遇危险，永远无法留陆地。
这也看来的话，在这件事情上，手册似乎也有偏好。
它好像在暗示他——选第一条。
...
沈白看着这两个选择，眯起眼。
脑海中开始根据这两个选择的情况，迅速整合梳理他自身已知的信息。
首先，还在迷雾海的时候，
没有进入这个真实世界，甚至没有进入那个阻断海域之前，孔潇白曾再被算计破防之后说
过一句话。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孔潇白一贯的强装或者故弄玄虚，
但现在想来，那句话的重量，可能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那句话是：
“不管你们选择了哪条路，用什么方式在真实世界立足——
都一定要记住一个铁律：千万不要选择留在陆地。”
并且孔潇白后面还补充道，
“这句话有一个前提——
如果你们出去了，但只想混吃等死、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话，那么这条建议可以当我没说。”
但反过来，如果不想呢？那就是绝对不能留在陆地。
沈白的记忆力本就很好，在迈入超凡之后不说所有的事情都能过目不忘，
但一些他留意的事情，还是能记得很清楚的。
他甚至记得孔潇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之前的愤怒和无奈，不是故弄玄虚，
而是……严肃。
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现在这个选择，第一条，不就是“留陆扎根”吗？
虽然手册上写的是“陆岛”，但本质应该是一样的吧？
可现在看来，代价应该就是扎根，绑定，不能离开太远，被限制在一个地方。
就因为这个，孔潇白才说的“千万不要”吗？
想到这个归想到这个，但沈白也知道，孔潇白的话不能全信。
那个家伙，说一半藏一半，永远在给自己留后路，
并且说出这些的前提下还是刚被算计，可信性就更值得商榷了。
而且，他说的“陆地”和手册上的“陆岛”，是不是同一个概念，他也不敢确定。
短暂的思考之后，沈白开始继续在记忆中检索相符合或者有关联的信息。
很快，他又想起之前在变形金刚海域，
从那艘帝国巨舰残骸里捞出来的那些书籍和刻文里，也有一些关于“陆地”与“海洋”的记载。
虽然都是残篇断章，不清不楚，但反复出现的一个信息是——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非常非常大。
沈白还是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继续在脑海中翻找那些碎片化的、零零散散的信息。
他又想起了那本日记。
那个帝国伯爵，冯·劳伦特·罗兹·布莱尔，那个名字长得像一串葡萄的男人。
孤儿，早慧，被觊觎家产的贵族们逼上绝路，最后大概率死在了远征的路上。
他的日记里，有一段话，沈白当时读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想。
但此刻，那段话像是被某种力量点亮了一样，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或许这样也挺好。
如果要去海上，那可能比死亡还可怕。
虽然留在陆地，会永远被困在凡俗的顶点，永远无法触及那个位置。”
永远被困在凡俗的顶点。
永远无法触及那个位置。
凡俗的顶点倒不是很难理解，但所谓的那个位置——是哪个位置？
沈白不知道。
那个布莱尔伯爵没有写，但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从某个地方听说了，然后记了下来。
但沈白通过这些，可以隐约推测出一件事：
在这个真实世界中，在那些他得到的破碎信息里，或许“凡俗的顶点”和“那个位置”之间，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凡俗的顶点”。
“无法触及那个位置”。
沈白盘膝坐在了虚空中，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笃。笃。笃。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没有任何其他声响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还想起了美咲在一次汇报中提到的信息。
那是从研发部分析的、从变形金刚海域捞出来的那些兽皮卷轴上提取的。
内容很零碎，大部分都是关于某种祭祀仪式的描述，
但在其中一卷兽皮的边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像是被人随手写上去的。
“陆地是母亲的怀抱。
海洋是父亲的战场。
怀抱温暖，战场辽阔。
但温暖会让人沉睡，而战场——战场让人活着。”
美咲当时说，这段话可能是这个世界中的某个古老的谚语，或者是某种宗教的经文。
沈白当时没有在意，只是让美咲小心收录存档。
但此刻，那段话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温暖的怀抱。
辽
阔的战场。
沉睡。
活着。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下一刻，沈白的眼神突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