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嘿,你别说,这玩意儿真是奇了怪了哈。
之前咱们来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狼狈。
这帮树猴子——不,他么的守护兽——实在是难缠得很。”
“但你们看现在,啊哈哈哈,这可能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娄贵彬站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黑袍下摆在平台上强烈的风中猎猎作响。
那黑袍被风吹得紧贴在他庞大的躯体上,勾勒出一团又一团暗红色的肉褶轮廓。
他一只手拿着一把造型奇怪的武器,另一只手指着前方那片被药剂染成淡蓝色的树林,笑得肉褶都在颤。
那笑声瓮声瓮气的,从那一堆肉褶的缝隙里挤出来,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在闷响。
他那堪称庞大的、被暗红色肉质覆盖的躯体,此刻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或许正因为如此,几条肉须不知何时竟从他黑袍的缝隙里探出来,
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他面前,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那些之前两次探索让他们狼狈不堪、丢盔弃甲的守护兽——
那些被私下里叫做“树猴子”的东西,此刻正成片成片地瘫倒在地。
它们棕褐色的、与树干几乎融为一体的躯体上,沾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树冠缝隙漏下的微光里泛着莹莹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
那正是研发部最新调配出来的药剂,专门针对这些异变的守护兽。
只要沾上一点,它们就会从树上掉下来,
随即四肢开始抽搐,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地上翻滚,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而有些点背的、被喷得多的,更是直接昏迷了过去,
然后蜷缩成一团,像一颗颗毛茸茸的、还在微微起伏的球。
它们的长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像是还没死透的蛇,
最后便在这慢性死亡状态中逐渐死去。
队伍里,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人,
正蹲在一只被药剂击中正等待死亡的守护兽旁边,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戳了戳它的爪子。
那守护兽的爪子比他手臂还粗,指甲锋利得像镰刀,但此刻只是软绵绵地耷拉着,一动不动。
他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那爪子晃了晃,没有缩回去。
...
“娄队,这东西真的不会突然醒过来吧?”年轻人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大概是刚才被树枝刮的,自己还没发现。
“小王啊,你小子别乱说,这东西好用得很。不过不得不说啊,娄哥,这玩意儿也太好使了吧?”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个,叫林虎,外勤三队的小队长。
他手里端着一杆改装过的喷射器,枪口还在往下滴着蓝色的液体。
此刻他的脸上虽然全是汗水,但眼睛亮得吓人。
“是啊,娄哥,这药也太猛了吧?”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咽了咽口水,手里的刀都忘了放下。
刀刃上有几道缺口,但依然锋利。
他刚才一刀砍翻了一只从侧面扑过来的守护兽,刀身上的蓝色液体还没干。
“猛什么猛,这叫专业。”旁边一个瘦高个白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声音也兴奋得有些发抖。
他叫阿飞,是队里负责侦察的,跑得快,眼也尖。
刚才有一只守护兽从树冠里扑下来,他一闪身就躲过去了,
顺手把喷射器怼到那东西脸上射了一发。
那守护兽直接在空中就僵了,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连叫都没叫出来。
不过他们现在声音大多都在颤抖,原因倒不是怕,只是单纯的兴奋。
因为眼前的这个情况,代表着他们有极大的可能完成这次任务——
那任务榜单上优厚的奖励,让他们眼馋已久了。
……
“研发部那帮人,可真不是吃干饭的噢。
我跟你们说噢,我认的一个干弟弟的姐姐的丈夫的妹妹就是研发部的,你们知道……”
一个背着大包裹的壮汉吐了口唾沫,已经准备好对众人开吹了。
他那大包裹是用海兽皮缝的,鼓鼓囊囊的,
里面装着备用的药剂瓶、干粮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
他之前叫什么不重要了,现在叫大壮,
两个天赋都是增幅
力量的类型,能扛,简直天生牛马,是队里的移动仓库。
每次出发前,他都把自己裹得像一座会走路的小山。
但刚要开始他的小癖好,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
娄贵彬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黑袍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是那堆肉山自己在冒烟。
他叼着烟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烟灰掉在黑袍前襟上,他也不掸。
“注意警戒,别光顾着看热闹,看看人家。”
娄贵彬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队伍最外围。
一个独眼的瘦削男人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冠。
他叫老赵,是这批外勤队员里资历最老的,跟着沈白从迷雾海一路过来。
他的左眼在那次大漩涡里没了,但剩下的右眼却比任何人都毒。
他站在队伍最边缘,身体微微侧着,手里的弩箭始终指向树冠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击发。
“娄哥,左边有动静。”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娄贵彬耳朵里。
娄贵彬的肉须微微一顿,然后全部收了回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烟卷指了指左边那片阴影。
两个队员立刻端着武器摸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树根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人端着喷射器,一人握着短刀,一前一后,互相掩护。
片刻后,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嘶叫,然后归于平静。
“是落单的。”一个队员跑回来汇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没来得及跑,被药雾沾上了,已经麻了。”
娄贵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带着这支队伍,已经在这片区域推进了快两个小时——
从最初的试探性前进,到现在的快速突击,中间经历了三次小规模的遭遇战。
……
一段时间后,因为需要等待前方的侦察信息,队伍在此进行了短暂的休整。
几个人靠着树干坐下来,有人喝水,有人检查武器,有人撕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
娄贵彬没有坐下。
他只是靠着一棵粗大的树干,把那根烟卷叼在嘴角,眯着眼看向前方那片幽暗的树林。
他喝了一口为探索队特供的、可以补充体力的混合果汁——
那果汁是后勤部用几种本地果子调配的,酸酸甜甜,
喝下去之后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往四肢扩散。
这时,一个疤脸蹲下身子,对身边的另一个人说道:
“老石啊,你是第一次来吧。
我跟你说,之前那两次,咱们被这帮畜生追得跟狗似的。
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被一只从树上跳下来的撕了脸。”
他摸了摸左脸颊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心有余悸。
那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虽然已经长好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条硬硬的凸起。
“这回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他旁边,一个敦实的矮个子,外号叫“石头”——
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戳着一只还在抽搐的守护兽。
那东西的四肢仍在无意识地划动,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流出一些粘稠的、淡蓝色的液体。
“石头,别戳了,小心它没死透咬你一口。”远处的林虎喊了一嗓子。
他正在给自己的喷射器换药剂罐——
那罐子是金属的,拧开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死透了死透了,”石头站起来,把手里的树枝一扔,
“这玩意儿翻白眼了。娄哥,咱们继续往前推不?”
...
娄贵彬没急着回答。
他眯着眼,扫视着前方那片茂密的树冠。
那些藏在枝叶深处的守护兽,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那种被注视、被锁定、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的感觉,从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第一秒起就没断过。
此刻,那些注视变得更加密集了。
它们在怕了。
但也在观察。
娄贵彬灰色的眼眸闪动,然后从黑袍里摸出一根加粗加长的熔岩烟卷,
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叼着,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很快,负责侦察的人员回来了。
那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天赋【感风】,很适合侦察,眼神也好使。
他蹲在娄贵彬面前,压着声音说了一串话,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上比划着路线和距离。
听完汇报后,娄贵彬点燃了嘴里的烟卷。
“李总管那边怎么说?”娄贵彬吐出一口烟,突然问了身旁一个拿着手册的神眷者队员。
那神眷者皮肤淡红,沉默寡言,
站在队伍里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他手里的手册一直在微微发光。
那队员低头看了一眼,回道:
“李总管说,继续推进。他已经调了第二批药剂在路上,让我们不要省着用,一切以安全为主。”
“行。”娄贵彬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含混不清,
“那走吧。注意保持队形,别走散了。”
……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这次娄贵彬走在了前头。
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在树根间穿行,竟比想象中灵活得多。
他踩在树根上,那些凸起的木质结构被他踩得吱呀作响,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体几乎不晃动。
他身后的队员们保持着松散的队形,彼此间隔三五米,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扎堆成为靶子。
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两个探路手,负责观察前方地形和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们的脚步很轻,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的武器始终指着前方。
左右两侧也各有一人负责侧翼警戒。
队伍末尾,老赵带着两个人在后面压阵,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保没有东西从后面跟上来。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之前两次探索没见到的东西。
比如那些嵌在树干里的建筑残骸——
不是树岛本身长出来的,而是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去的。
一堵半截的墙壁,从树干侧面斜着伸出来,墙面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壁画痕迹。
那些壁画已经看不清具体内容了,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线条——
弯曲的、笔直的、交错的,像是什么符号,又像是什么图案。
那种风格,和树岛本身的质朴感完全不同。
硬要说的话,其实更像是旧世界的东西。
再比如那些散落在树根缝隙里的物品碎片。
有罐子的碎片,上面刻着众人看不懂、手册也翻译不出的符号,
那些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随手画的花纹;
有金属的残片,但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用手一碰就掉渣;
还有一块像是石碑的东西,断成了两截,上半截不知所踪,下半截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和那个劳什子帝国的旗帜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太阳的边缘没有符文,而是一圈锯齿状的突起和细密的触手。
……
“这些东西……”一个队员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那块石碑残片,“怎么感觉不是这里的?”
“或许本来就不是。”
身后那个大包裹已经小了不少的壮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我知道内幕”的得意,
“我跟你说,我研发部的人脉跟我说,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被吞进来的!
你知道那个从L3点位搞到的那个……”
那队员听着打开了话匣子的壮汉说的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默默把那块他觉得很有眼缘的石碑残片装进了背包。
那残片不大,巴掌大小,但很沉,装进背包里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小队的队长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声说道:“走,别停留,别掉队。”
队形开始重新分配了。
因为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因为不知为何,那些从树上突然跳下来的守护兽的骚扰突然减少了,躲在暗处射出的针刺和毒液也少了。
这种情况下,前进的阻力小了不止一半。
但没有人放松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