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沈白的关系,莫妮卡有些孤寂地站在营地边缘;
双手抱胸,眼中带着几分疏离,却又隐含着一丝羡慕,远远地望着那些神眷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却在手臂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虽然她地位特殊,就连李剑白和美咲等人对她都十分客气,但她也需要完成沈白交待给她的一些事。
营地门口,拉杰刚从黑湖那边回来,身上还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因为他那不好言喻的“狗运”所以被娄贵彬特许单人成队,
又因为一直在独自赶路,所以他并不知道之前那些神眷者昏迷的事情。
此刻看到那些神眷者的变化,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不愧是拥有神眷啊,这是……换皮肤了?”
他小声嘀咕道。
没有人回答他。
但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没有说出口的疑问: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真的问出口。
…
李剑白站在营地中央,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眼睛里的蓝光在微微闪烁,【概率之瞳】正在高速运转。
他看到了那些神眷者的状态——他们,大概率没有产生什么不好的改变。
甚至,他们比之前更加……强大、稳定。
但他也看到了那些普通成员的反应。
因为主教大人久未露面,怀疑,猜忌,不安,警惕……
那些情绪像暗流一样在营地中涌动,虽然还没有浮出水面,但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了。
李剑白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乱。
不如等主教大人亲自出来,让事实说话。
他转身,走向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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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边。
胡静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站在最靠近水面的位置,赭红色的修女袍在风中轻轻翻飞。
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美咲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她站到胡静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看向水面。
李剑白从营地中央走过来,站在三人中间稍前的位置。
他看了胡静一眼,又看了美咲一眼。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
主教大人,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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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开始了变化。
不是波浪,不是反光,而是颜色。
那片墨蓝色的、在树冠阴影下显得幽暗的海面,从深处开始变淡。
不是变亮,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浮上来,把海水的颜色一层一层地“顶”开了。
先是一大片暗红,从墨蓝深处浮了上来。
那颜色扩散得很慢,像淤血从伤口底部缓缓洇开,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水下睁开眼睛。
李剑白眯起眼。
他感觉它浮得很慢,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了——
不,并不慢,是太大了。
因为太大,所以参照物失效了。
你以为它是在慢慢上浮,其实它每一次上升的距离都远超你的想象。
很快,在他的强化视野中,最先出现的是淡淡的红雾。
那些雾气从水面下渗出来,无声无息,像一层薄纱在海面上铺开。
它们不扩散,不飘散,只是安安静静地铺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船首破了水。
那道本该切开海水的锋刃已经不像钢铁了。
它表面全是纵向裂口,裂纹边缘向外翻卷,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长了出来,把原来的壳撑破了。
水从那些裂缝里淌下来,淌得极慢,粘稠,分不清到底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在那船首的两侧,竟然各有一排鳃状的裂隙。
每侧七道,从船首向后延伸了大约二十米,呈弧形排列。
此刻那些裂隙正缓慢地张开一条缝,里面有暗红色的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李剑白眯起眼,想看清,但那红雾不断地蒸腾着,终究没能捕捉到。
整艘船还在上升。
下
一刻,他看见了甲板——如果那还能叫甲板的话。
暗红色的表面不是平的,而是一道道纵向隆起的、像肉茧一样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船首开始往后数——
……十道,十一道,十三道。
那些脊状的隆起从船首开始,一路向后蔓延,覆盖了整个中段甲板,从船舷到另一侧船舷。
脊与脊之间的凹陷处,积着液体,在红雾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些脊不是笔直的,而是带着轻微的波动,像肌肉纤维的纹理。
船体表面还分布着脉络。
紫色的,但有些发黑,不是浮在表面的涂层,而是深深嵌入船体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
粗壮的主脉从船体中央辐射而出,
沿船体纵向延伸,在行进中不断分叉、交织、再分叉,形成一张覆盖全船的紫色网络。
那些紫脉里,有东西在流动。
李剑白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水,不是油,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而船体上最显眼的指挥塔,
跟之前的样子相比,虽然没有太大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像是“建造”出来的,有棱有角,有设计感。
现在,它像是从甲板里“长”出来的。
边缘是柔和的、圆润的,带着生命体特有的弧度。
表面覆盖着和船体一样的暗红色装甲,但更薄,更透,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船尾是最后浮出水面的,也是最不像船的那一部分。
那里没有甲板了。
暗红色的软组织聚在一起,形态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尾鳍,但又不完全是。
上叶向后上方弯曲,下叶更厚,向后下方垂坠。
在两叶之间的中央,一团肉块凸了出来,还在微微搏动,像是某种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器官。
水线以下的部分,暂时还看不清。
哪怕李剑白拥有因序列和天赋而大幅强化的视力,
也只能隐约看到那里有细密的、六边形的鳞状结构,层层叠叠,覆盖在舰体表面。
只是有淡淡的红色雾气不断地在蒸腾,所以看得并不真切。
...
岸边,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最先出来的是营地里那些听到动静的信徒和成员。
他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从篝火旁站起来,从物资堆后面探出头来。
然后是巡逻队的队员,他们握着武器,从营地外围快步走来。
但没有人拔刀,没有人架弩,只是站在人群后面,瞪大了眼睛。
再然后是那些刚从外面回来的两批探索队员。
他们衣服上还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汁液,脸上还带着疲惫,但此刻所有的疲惫都被震惊取代了。
井妙儿站在人群边缘,头顶那根呆毛竖得笔直。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明远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眉头紧皱。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陈涛整个小队都站在更远的地方。
他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轻轻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莫妮卡站在人群最深处,被几个信徒挡住了视线。
她踮起脚,想要看清那个庞然大物的全貌,但只看到了它的一部分——
那巨大的、布满裂口的船首,那鳃状的裂隙,那如同肋骨一般的甲板,那……
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与欣喜。
“终于可以再见到您了,主教大人……”
站在岸边的李剑白,以及那些从营地中陆续走出来的人员,
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逐渐浮现出身形的庞然大物。
三百多米长,将近五十米宽,李剑白的眼中浮现出这组数据。
在他和所有人的感觉里,那分明是一艘他们之前还算熟悉的船只,此刻却不像船了。
它更像是……某种生物。
一头刚刚浮上水面换气的、沉睡已久的深海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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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红雾开始蔓延。
一开始是海面上那些淡淡的、铺在水面上的薄纱,
然后是从那船体深处涌出来的、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雾气。
它们在船体周围盘旋、翻涌,然后向岸边无声无息地推进。
所过之处,海面被染成暗红。
岸上的人被那雾气吸引,越来越多的人从营地里走出来,聚集在岸边。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警觉,有人则是满心期待,
但没有人逃离或者惊慌,因为这熟悉的红色雾气代表着什么,他们可太清楚了。
红雾迅速蔓延到岸上。
它爬上岸边的地面,漫过那些散落的石块和树根,像活物一样向营地深处探去。
但它只推进了大约百米左右,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雾气在那里堆积、翻涌、旋转,但就是过不去。
但不耽误什么,因为岸边营地的所有人,也已经都被笼罩在了这百米的红雾范围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雾气,可不是之前他们熟悉的那个了……
……
沈白在船长室里,通过红雾,感知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他做出这个举动,是因为需要测试。
深瞳号升级之后,经历了重塑整合,获得了一些关于“恐惧”的新能力。
这些能力在手册上有描述,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需要知道,在实际使用中,这些能力到底能达到什么效果。
因为他不知道具体的效果如何,不知道基础的数值是多大,不知道对不同的人有什么不同的影响。
所以,他需要测试。
而岸上这些人,此刻就是最好的测试对象。
很快,第一个三百秒过去了。
有人开始感觉不对劲。
有人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猛地转身,却空无一物,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有人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红雾深处贴着地面爬行;
有人感觉脖子后面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摸了一下,伸手去拍,却只拍到自己汗毛倒竖的皮肤;
有人发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怎么吸都吸不够气。
紧接着,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四肢百骸里抽走力气。
又是三百秒过去。
之前那些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
背后的注视感变成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脖子后面的冰凉触感变成了有什么湿滑的东西沿着脊背缓缓下滑,
胸口的压抑感变成了每一次吸气都能尝到的淡淡血腥味。
那些原本还能自我安慰“只是错觉”的人,脸上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
又是三百秒过去了。
这次,部分叠加到三层心悸状态的人,开始间歇性地听到微弱的心跳声。
那声音不在外面,不在红雾里,而是在他们自己的身上、耳边、胸腔深处——
像是有人在他们体内植入了第二颗心脏。
理智开始出现混乱,判断力开始松动,有人开始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过,毕竟现在存活的成员,基本都是生死之间历练过的,所以意志力并不差。
仅仅是少部分人叠加到了三层心悸,大部分人还是一层的状态。
而如李剑白这样意志强大的人,或者像安东尼这样脑子缺根筋的人,更是一层心悸都没有叠加上。
见状,沈白大概摸清了这个能力的基础数值。
随后,他意念一动。
……
红雾中,开始出现变化。
不是雾气本身变了,而是雾气里的人“看到”了东西。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靠近岸边的一个年轻信徒。
他叫黄茶,虽然年轻,但在舰队中也已经算是一个老人了。
在之前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只是感觉有些发冷,
因为在舰队中的时间算是很久了,也算是已经经历了许多“大事件”,所以不过仅仅只是叠加了一层心悸而已。
但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的他刚准备向后面撤退,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已经迷失了方向感。
他开始谨慎地踱步探查,但心里并不惊慌——
这岸边有那么多舰队中的大人物在,并且主教大人好像也回归了,应该怎么也不会出大问题吧?
就是不知道这越发浓郁的红雾是什么情况,感觉有些不对劲呢,难道不是主教大人吗?
而此
刻在这红雾中,产生他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
只不过大家都在沈白的有意控制下;
除了几个沈白为了测试团队在雾气中的表现而特意保留的——
大多数人都互相失联了而已。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
走了一段时间的黄茶盯着红雾深处,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你、你看到了什么?需要帮忙吗?”旁边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想扶他。
黄茶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片红雾,瞳孔紧缩,嘴唇发紫,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卡在里面。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惊慌之色突然暴涨——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旁边的这个人,是谁?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