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里,沈白靠在椅背上,意念一动,操纵深瞳号的触手把花椰菜的破船从水下捞了上来。
红雾散开,林泽的技能时间也已结束。
花椰菜重新感知到外界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海面上。
头顶是浮霜海域特有的灰白色天空,像一块被磨砂处理过的玻璃罩子,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透下来,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骨朵,那些发黄的肉球在培养液里缓慢地一张一合,
试图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在某个节点像被剪刀裁断了一样干脆——
他只记得那个叫林泽的人傀儡跟他说了一些话,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连空白本身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测试完了?”他在心里问自己,然后自己回答,“大概是吧。”他没有纠结太久。
这种事情,少问少错,这是他在航行中和比自己强的存在打交道的过程中用血换来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既然测试完了还能活着浮上来,说明他没有被判定为“不配合”,
或者即便不配合,帝国也没打算现在就把他怎么样。
两种可能性指向同一个结果,那就没必要再追究是哪一种了。
与此同时,李巨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卢西恩先生,我奉命来通知你,我们已经进入了浮霜海域。”
卢西恩缓缓抬起一个骨朵,像一个人抬了抬眉毛。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我看得到我的修复舱。”
“所以。”李巨基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对方那两个幽绿色光点深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因为交易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需要再跟你聊聊。
作为帝国储备信息库的例行更新素材。
你之前提供的那些内容有点价值,但我们需要更详尽的版本。
另外,按照之前的约定,你要告诉我们大概的方向。
你准备往哪边走?哪边能到你要去的海域?”
...
花椰菜沉默了一小会儿。
说实话,他有些不想再给了。
虽然那些信息在他的价值体系里确实不值几个钱,
就像旧世界的人不会在意自己随口说出的天气预报值多少钞票,但被人拿空的感觉总归不好受,
像被人从口袋里一枚一枚地往外掏硬币,掏到最后口袋翻过来拍两下,还要问你有没有藏在夹层里。
不过人在屋檐下,船在触手里,命在别人手上,理性告诉他犹豫等于讨价还价,
而讨价还价等于找不痛快。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还差这最后一哆嗦,没必要节外生枝。
一念至此,他从心了。
然后他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里的沙哑被刻意压下去几分:
“浮霜海域到了。”
花椰菜的骨朵们舒展了一下,像一堆泡发的菜叶在水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他把精神力往外探了探,感知了一下海面上那层霜的温度和厚度,感受了一下洋流的方向,
然后闭眼把自己脑子里那份远比沈白手上更详尽的浮霜海域情报过了一遍,
挑挑拣拣地选了部分说给面前这个人傀儡听。
他离开族地之前,族中的长辈把几个必须记住的海域信息仔仔细细地灌进他的脑子里,
像往一个罐子里塞腌菜一样压实再压实,
甚至连浮霜海域十几个不同的气候变化规律都背得滚瓜烂熟。
这些信息当初背的时候只觉得烦,现在才明白长辈们为什么那么执着。
...
“再有三天的时间,我大概就可以把那个东西给到你们了。”
在说完那些信息之后,他的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像是终于看到了终点线的长跑者,步子还没跨过去但心里已经在想冲线之后吃什么了。
“另外,按照我之前和你们另一位军官谈好的,交易日预计也就在这三五天之内开启。
到时候我会进入虚境,把之前答应你们的那些物资——
再生蠕虫和其他几样东西——
一并交易过来给你们。
然后大家就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他顿了顿,骨朵们微微转了转,像是在斟酌措辞,
接下来说的话带了几分试探的味道,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
像是在提
一个不太确定对方会不会答应的请求: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往浮霜海域的岛的方向走。
那片霜脉群岛是这片海唯一能长时间停靠休整的地方,岛上的霜不会往人身上爬。
你们也知道浮霜海域的异化规则,霜染——”
这个要求是纯纯的试探。
卢西恩说完之后没报太大期待,他觉得帝国就算同意去群岛也不会同意分开,
毕竟他这条命现在在人家眼里说不定还有别的价值。
但对他来说,去群岛就意味着能上岸了,能从这缸泡了好久的脓液里爬出来,能踩在不会往下沉的实地上。
那是他从绿森之海被打残以来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离“活着离开”只差最后一步,
近得几乎能闻到岛上那种不结霜的泥土味。
这其实有点冒险,万幸的是对方没有质疑他的建议,
李巨基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条无关紧要的航道修正。
他松了口气,把心里的忐忑压下去,
开始盘算自己在交易日里还能不能把之前亏掉的东西再赚点回来。
就算行情不好,至少还能趁交易日的机会想办法补一补自己这具破破烂烂的身子,
买几样修复材料,换几瓶品质好一点的营养液,说不定还能碰到个把欠他人情的老熟人......
...
沈白这边,在听完卢西恩的情况后也翻开手册查阅海域信息,与自己已有的情报做交叉对比。
手册上的信息开始浮现。
【海域信息】
【今日天气:
霜落,但不算密。
能看见前方三根桅杆的距离,够用了。
注意帆面的霜壳,建议每两个时辰敲一次,别偷懒。】
【地点:浮霜之海】
【简介:新落的霜是美的,但旧霜积久了发灰,而躯体上长出来的那种白,是另一种美,永恒的美。
这片海不拒绝任何人,它包容所有,给予所有,但它只是不记得你。】
【光照时长:剩余40个小时。】
【气温:-24~4度。但你的皮肤会告诉你另一个数字,别信皮肤。】
【风力:3级。】
【当前海域特产(共通信息)】
【霜图石,寒丝线、茧灯......
【当前海域生物(共通信息)】
【霜行者,镜群、音蛹......】
沈白接着往下翻,但后面的信息更多的是物资和生物的详细介绍,与当前航行决策关系不大。
他把这些信息和花椰菜重新给他的那些对照了一下,再把之前交易来的情报也摊开放在一起比对。
花椰菜的版本明显更完整,不仅包含了手册上这些基础条目,
还标注了霜染进程在不同体质个体身上的差异化表现,
列出了两种能延缓霜染但不阻断的药剂配方,配方旁边甚至用细小的字迹标注了每味药材在不同海域的替代品。
除此之外,花椰菜还给出了一部分手册上完全没有提及的内容,
而这一部分显然才是浮霜海域最核心的信息。
因为它居然是一个所谓的中转海域!?
...
浮霜之海连接着众多海域,数量上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
但通往它们的“门”不是港口,不是航标,不是任何人工建造的建筑物,而是一种自然现象——
霜门。
霜门是海面上凝结出的一片拱形霜雾,形状固定,像一座用霜雕出来的拱桥立在水面上,
但位置不固定,随着洋流缓慢漂移,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到了几十海里之外。
穿过一道霜门就进入了另一片海域,干净利落,没有过渡带,从霜野直接跨进完全不同的世界。
问题是,霜门的外观无法辨别通向哪里,所有的霜门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白色的拱形雾幕,边缘有一层极淡的虹光在流动,
偶尔拱门深处有微光闪烁,像是有人在门的那一边点了盏灯。
要辨别只能靠霜门图。
霜门图是前人用命换来的记录,图上标注的不是经纬度坐标,而是霜门出现时的天象和海况。
每种霜门都有对应的识别诀窍,被编成口耳相传的口诀,一代一代地在某些族群或者势力之中传下来。
比如,月轮悬于左舷、针雨过后一刻钟、水面微澜初起时出现在船首正前方
的霜门,通向黑诅之海;
月轮偏右舷、霜面泛起银鳞般的光泽时出现的霜门,通向烟云海域;
光芒呈金黄色、方圆千米的霜行者皆跪伏于霜面之上时,半空中缓缓浮现的霜门通往极乐海;
星辉倒映于霜面、形成一圈缓慢旋转的光晕、且海面下方传来低沉的鲸鸣时,霜门通向悸歌海域;
霜面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纹、裂纹中渗出淡蓝色荧光、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时,霜门通向锈骨废海;
霜面上凝结出六角形的冰晶花朵、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又凋零、循环往复时,霜门通向永冬之境等等......
口诀又长又拗口,但每一条几乎都是用船和人命填出来的。
沈白把这些口诀一条一条地誊抄到手册的备注栏里,逐字核对没有遗漏。
但花椰菜也特别标注了一个事实:
霜门图的详细信息永远不完整。
因为霜门会失踪,会新增,偶尔会凭空出现一道没人见过的霜门,
拱门的形状和已知的完全一样但口诀对不上。
那些新霜门通向哪里,只有进去才知道,而进去的人未必有机会回来告诉别人。
另外霜门只能单向通过,进去了就回不来,这意味着每一次穿越霜门都是一次不可逆的选择。
花椰菜给的霜门图信息还算不少。
沈白现在一共收录了十几个常用霜门的识别口诀和对应的海域名称,
还附带了每条口诀的使用范围和失效记录——
有的口诀旁边标注了“连续十七次验证通过”,有的旁边标注了“最近三次中有一次失效,原因不明”。
其中有一个霜门他特意用不同于周围字迹的深红色标注了“勿用”,
那条霜门通向一片未知海域,花椰菜的原话是“进去了好像还没有出来的”。
沈白把这个“勿用”标记在手册里也用红圈重重地画了一道,
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暂不列入航线规划。
还有比较重要的是地貌这一部分,这也是手册上没有的。
花椰菜给出的信息中列出了浮霜海域的几类地形,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霜野,海面上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薄霜,广袤如白色荒原,
船行过会划出一道黑色的水痕,数分钟后重新被霜覆盖,像伤口愈合。
霜脊,海面上隆起的霜层,一般宽数步长数百米,但也有巨型的,是霜长年堆积形成的天然堤坝,
将海面切割成大小不等的区块,船无法穿过只能绕行,从空中俯瞰像一片白色迷宫。
还有无声漩涡,海域正中的巨大漩涡,直径达数百海里,不发出任何声音,连水流的轰鸣都没有,
所有落进去的东西都无声沉没,包括声音本身。
据说曾有人在漩涡中发现过一道霜门,但谁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另外关于灵性生命聚集地锚港的信息也在其中。
它是一座建在巨大浮冰上的移动城镇,随洋流绕大漩涡漂流。
锚港的航线是固定的,逆时针绕大漩涡边缘转圈,每二十七天一圈,
登港必须计算好拦截时间和位置,错过了就要再等将近一个月。
港口内部有休息区、修理区、情报贩子和几个势力的交易所,
功能齐全但消费不低,而且不太欢迎无担保的陌生人。
花椰菜在锚港条目下面特意备注了一行字:
锚港这个周期轮岗的管理者是海岩城派来的九目族,所以你们上去的时候最好低调一点。
这句话让沈白眼眸微动。
看来这个九目族对帝国或者帝国人不太友好。
不过关于九目族的具体信息花椰菜倒是没给,在情报交易的时候他没有主动提供,沈白也没有在那个当口追问。
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沈白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怪物的条目,这部分倒跟手册上的差不太多,
但花椰菜的版本多了不少细节。
【饮霜客,
在霜野上活动的类人生物,瘦长,通体雪白,四肢末端覆满霜晶,
不主动攻击生物,只聚集在被霜染者身旁,等待其彻底转化为霜行者——
转化完成的瞬间它们会集体屈身,用手指触碰新同伴的额头,好像是种仪式。
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来,也没有人见过它们进食或休息。】
【霜门蜉蝣,
在霜
门附近大量出现的飞虫,透明翅膀,身体如细针,
会被热源吸引,成群扑向船员面部,钻入鼻孔耳孔,不寄生只是寻找温暖,但这足以让人发疯。
它的出现预示着霜门将在一个时辰内关闭,是航行的最终倒计时。】
【锚港沉客,
锚港建成至今这段期间内主动跳入冰海的水手,死后在港底聚集形成的亡灵群体,
不浮出水面,安静地躺在港底,仰面朝天,看着浮冰的底部缓慢漂过。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跳下去,锚港的管理者对此从不多谈。】
......
另外还有洋洋洒洒好多种,手册中这些标注为通用信息的情报也还算详细。
不过关于怪物的信息,花椰菜的情报里还多出了两种。
一种是会在霜脊缝隙里筑巢的甲壳类生物,壳上的花纹可以入药,
花椰菜在旁边用潦草的字迹标注了采集季节和加工方法。
另一种是他自己也只标注了“疑似存在”的深海种,
据说只在大漩涡边缘被目击过一两次,样貌不清,体积巨大,目击者描述它“像一块会移动的海床”。
沈白将这些信息一一整理归档,
在脑子里建立了一套浮霜海域的信息索引,不同来源的情报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区分开。
最后是岛屿,这也是只有花椰菜给的信息里才有的内容。
浮霜之海的岛,信息并不多,描述只有寥寥几行,但每一行都很关键。
霜脉群岛,由数百条霜脊汇聚而成,总面积很大,
岛上霜层是“死霜”,不会渗入人体,可以安全休整,缓解异化。
群岛内部有几处独特地貌:
霜窟,霜脊在岛体内部天然形成的洞穴系统,洞壁终年覆着一层不增厚的薄霜,
手感温润,深处温度接近初春,是访客最主要的休整场所;
温脉,贯穿群岛的地下暖流,地表表现为不生霜的地痕,附近是唯一能生火吃热食的地方,
也是集市和聚落的自然选址;
霜原,群岛表面大片平坦的冻原,覆着死霜,视野开阔,能看到极远的海面。
群岛之上有一个城镇叫霜脉镇。
按照花椰菜的说法,这个镇子不是任何势力管理的,是各个种族自发组建的。
其实绿森之海也有类似的地方,但沈白现在已经到不了了,或许以后还有机会。
镇上有各族商人开设的临时店铺、情报交换点、休息区,没有固定的法律,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不在镇上动手,不在霜窟里抢东西,欠债还钱,杀人不可以——
至少不能在大街上。
最后这条被花椰菜用极淡的字迹写在旁边,像是写完之后又犹豫要不要删掉。
沈白把手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片刻眼,让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沉淀下来。
然后他把花椰菜的霜门图和海岛图在意识中重新展开,和自己的航行计划做交叉比对。
差不多了。
...
航向确定之后沈白没有立刻让舰队出发。
他先让李剑白根据花椰菜提供的霜脉群岛坐标和当前洋流走向,结合自己的航海家天赋推算出最优航线。
螺壳号船长室内,井妙儿抱着暖炉神情慵懒地蜷缩在椅子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把尾巴盖在鼻子上的猫。
李剑白摊开了一张空白的海图,先把霜脉群岛的大致轮廓画在图的右上角,标注出预估位置,
然后根据浮霜之海的霜流速度和方向反推舰队当前位置,从群岛坐标往西南方向拉出一条弧线,
用手指沿着弧线往下一路滑到螺壳号现在所处的位置,在中间偏西的海域画了一个圈。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他说。
井妙儿只是眯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含糊了一句什么,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的。
太冷了,她的舱室可没有李剑白这里的供暖设施,她是来蹭暖气的。
所以就算李剑白不是跟她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秉承着蹭暖气的道义她还是句句有回应,
就是回应的内容很敷衍,大概是什么“嗯”“哦”“好”之类的单音节词,偶尔穿插一句含混不清的“羡慕啊,李大总管”。
李剑白也没理像猫一样蜷缩的井妙儿,继续在图上作业。
他用笔在弧线上标注了几处需要特别注意的区域:
有一处霜脊密集带
,海面上隆起数十条天然霜坝,船穿不过去必须绕行,
他标了三处可能的绕行缺口,缺口宽度是估算值,到了现场才能确认;
有一处是花椰菜提到的霜门高发区域,可能会有蜉蝣群,他在旁边标注了备用航线和紧急转向预案;
还有一处是锚港当前周期经过的预测位置,他们暂时还不需要靠港,
但锚港附近通常有悬浮的碎冰带,航行时需要保持距离,他画了一个缓冲区。
他把这条航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海图递给了张明远。
张明远点头之后立刻出了船长室,把海图摊在舵轮旁边的台子上,
用一块冻硬的干粮压住翘起的纸角,对比了一下海面霜流的实际走向,然后开始缓慢调整螺壳号的航向。
...
海面上,螺壳号开始缓缓转向。
帆面上的霜壳在转向时被风吹开了一角,细碎的霜粒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甲板上,被水手们的靴子踩进木板的纹理里。
船首劈开海面上那层白茫茫的霜野,在身后留下一道越来越窄的黑色水痕。
深瞳号在水下无声地跟随着,尾鳍轻轻摆动,在墨蓝色的深水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尾迹。
花椰菜的破船挂在两艘船中间,甲板上的碎木屑被霜风吹得簌簌作响。
浮霜海域特有的灰白色光线从霜面上返上来,把一切都照得没有阴影,没有轮廓,
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旧照片。
海面上的霜在缓缓移动,不急不缓地往某个固定的方向漂。
帆在寂冷的空气里微微鼓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气温仍在下降,
但霜层之下的海水比空气更暖,
偶尔会有一小片霜面塌陷下去,露出底下墨色的海水,冒出一缕淡淡的白汽,几秒后又重新被新结的霜覆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螺壳号甲板上往前看,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白色的平原,无边无际,没有参照物,没有起伏,只有白色——
各种各样的白。
新落的霜是亮白,旧霜积久了发灰,远处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海上走过,留下一串白色的脚印,
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那串脚印从霜野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中间没有任何转折,笔直得不像活物走出来的。
舰队在这片白色的沉默中稳稳地朝霜脉群岛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