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是什么?”
温禧握着锅铲轻轻翻动,缓缓开口解释道:
“‘冒烤鸭’这道菜,其实是从‘冒菜’的做法演变而来的。
是我们老家川地特有的一种烹饪说法。
把食材放进漏瓢里,放在滚汤中一起一落,反复几次,将食材烫熟却又不煮老,这个过程就叫‘冒’。”
说着,便拿起一个空漏勺,演示着上下晃动的动作。
“就像这样,既可以吸足汤汁的鲜香,又能保持食物本身的口感。
烤鸭本就皮脆肉嫩,再用这浓汤一‘冒’,既能将鸭子身上的油脂逼出来些,又能使味道更加醇厚,关键是……”
“是什么?是什么?”
汤圆迫不及待追问。
温禧关掉灶火,将锅里的油和香料尽数盛出,装进厚实的陶瓮中存放。
“关键是,这阴雨天裹着潮气,不光寒气侵身,湿气也闷在脏腑四肢里。
这道菜用料讲究,皆是温性食材,可以提食欲,消胀气。”
-
镇远镖局。
沈惊鸿大病初愈,可身子依旧孱弱亏虚。
此刻正懒懒斜倚在靠枕上,身上披着一张薄被,眉眼微倦,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下了一日夜的雨,让她本就没好全的身子愈发发沉,四肢酸软,提不起半点精神。
房门被轻轻推开,万里端着两层食盒,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沈惊鸿目光扫过食盒,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日全是这般菜式,吃着也没滋味,撤下去吧。”
有些日子没去幸愿小厨了。
真的好想念温老板做的菜啊——
万里轻笑一声,故意开口:“少镖主真的一口都不打算吃?”
“不吃,撤走。”
沈惊鸿闭上眼,态度十分坚定,这样的膳食,不吃也罢!不吃也罢~
见状,万里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将食盒的盖子重新盖上去。
“既然您执意不用餐,那这份温老板特!意!给您费心炖的山药陈皮排骨汤,我只好端回去自己喝了。”
“等一下!”
沈惊鸿猛地坐直身子,眼眸发怔,迟缓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你刚刚说什么?”
“这汤,是温老板特意为您单独做的,专门让送餐的伙计送过来,还叮嘱您趁!热!喝!”
沈惊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喜色。
原本瘫软着的身子用力撑起来,生怕慢了半分。
见状,万里脸上打趣的笑意瞬间收敛。
连忙上前扶住沈惊鸿的胳膊,小心翼翼将人护稳。
“您别急,身子还没恢复呢,大夫可说了,要是落下病根,以后可就难恢复了。”
说罢,将餐盒轻轻搁在床边的案几上。
“您安心躺着,我来喂您。”
奶白色的汤看着便清爽,排骨炖得软烂,一片片山药卧在汤中,看着就像是给她这样的病人吃的。
陈皮清雅回甘的药香浅浅漫开,混着山药软糯的清甜,没有半分肉汤的油腻腥气。
一连吃了好些日子的汤药,嘴里本就寡淡,寻常荤腥一闻便觉得闷腻反胃。
这温温柔柔的感觉,沈惊鸿一闻便来了胃口。
终于,温热入口。
清淡鲜甜!
一口下去,暖意便在胃里散开,原本发僵发沉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
山药绵密,入口即化,陈皮回甘,化解了所有滞腻。
喝到最后,沈惊鸿状态越来越好,干脆接过碗来自己吃。
“您慢点喝,别急,还有很多呢。”
一盅汤尽数饮尽,沈惊鸿眉间的倦意也淡去大半。
万里细心将食盒收了起来,柔声叮嘱:
“那您先好生歇着,我去外间用午膳,就在门外,有事您随时叫我。”
上次月校,万里名列前茅,所以她也有一份幸愿小厨的特制午膳。
退出万间,万里刚打开自己的那份食盒,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刚才沈惊鸿吃的药膳汤的温润,这是一股极其浓郁的烟火鲜香。
独特的辛麻香气混着鸭肉的焦香率先铺开,草木清甜紧随其后。
粗瓷大碗盛得满满当当,万里的视线一眼便被堆在上面的炙鸭块吸引。
炙烤过的外皮泛着深浅不一的枣红色,部分肉还浸在浓稠的汤汁里。
透过鸭块的缝隙,
可以看到下面堆着各种配菜,藕片、笋段还有菌菇穿插其中。
薄薄的一层油花浮于汤面,光闻着便知道汁水浓郁,肯定好吃。
大夏朝的人口味都很淡,温禧特意改良了底料。
麻意若隐若现,辛香也并不冲,更多的是复杂的香味。
可这味道,也足够冲击房中连日来的药味。
万里看着这一碗冒烤鸭,正犹豫着要不要端出去吃。
少镖主素来喜欢重口的吃食,可身体还没有恢复,需要格外注意忌口。
可现在端出去,未免有些刻意。
还没等她考虑好,沈惊鸿已经精准捕捉到这一缕截然不同的浓郁香气。
“万里,你在外间吃的是什么?闻着好香。”
“是温老板做的新菜,冒烤鸭。”
沈惊鸿一听更加好奇了,“你将午膳端进来吃,我看看是怎样的吃食。”
万里不再犹豫,端着食盒重新走入内室。
沈惊鸿的目光一直粘在她的手上,亲眼看着万里将一碗冒尖了的吃食端了出来。
万里深吸一口气,尽量回避沈惊鸿的目光,夹起一块炙鸭送入口中。
一口爆汁。
闻着麻辣,吃起来却一点都不刺激、不涩口,反而有种淡淡的回甘。
鸭肉紧实细嫩,炙烤过的香气混了汤汁越发协调。
说不上来都有些什么味道,但吃在嘴里就是香的不行。
就着米饭,越吃越香。
慢慢地便吃得忘了我,忽略了周遭的环境。
“嗯~好吃!这个好好吃!”
沈惊鸿抿了抿嘴唇,盯着万里面前的碗,别提多羡慕了。
啊——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油亮喷香的膳食啊——
-
天光渐暗,细雨依旧未歇。
下雨不摆摊,糯米收拾完最后一处后,脚步欢快地回了慈幼局。
今日上工,不仅吃了从未吃过的吃食,还多得了十枚铜板的赏钱,此时别提多欢喜了。
走到慈幼局前的巷子口,糯米小心翼翼地将额外的十枚铜板包进手帕,揣到衣服里兜。
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院门。
刚跨进门槛,耳边就传来了一道阴冷低沉的声音:
“今日上工,结了多少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