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禧几乎没有犹豫便拒绝了。
她素来不喜欢凑热闹。
这端午夜游会必然全城轰动,游人扎堆。
万一再发生个什么踩踏事件,还徒增危险,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还不如多蒸两锅糯米,准备明天的粽子。
见温禧一口回绝,方才还满心欢喜的汤圆瞬间假装垮下脸。
急忙撂下手里的针线,上前拽住温禧的衣袖:
“姑娘~不行的~不能不去!”
汤圆急得皱起眉眼:
“我已经跟糯米约好了,今晚一同去。若是你不去的话,出现什么危险,我和糯米该怎么办呀?”
温禧认真分析后给出建议:
“我觉得糯米也不要去,万一走丢、磕碰,或者遇上歹人出了意外,可就不好了。”
汤圆拉了拉糯米的衣袖。
糯米接收到信号后,眼巴巴抬起头,满眼都是期待。
汤圆:“姑娘,你就陪我们去吧好不好?求您了。您要是不去的话,那我们两个就自己去了。”
看着两个小丫头撒娇的模样,温禧最终还是拒绝不了。
汤圆喜欢热闹,到时候指定会到处跑。
糯米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这两个人都很难让人放心。
“好好好,那我晚上便陪你们去一趟,切记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汤圆闻言,立刻蹦了起来,欢喜地直拍手。
糯米虽然没有直说,但眼底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
天色彻底沉下去。
三人早早便收了摊,前往南街。
越往南走越喧闹,打眼望去,远远就看见了成片的灯光,映亮了半边的夜空。
走到南街街口,一抬眸,温禧便被这一副盛景给晃了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南街,长街一眼都望不到头。
两侧檐下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彩灯:有扎着艾草、菖蒲的草灯,绘着蛇蝎壁虎的五毒灯,还有龙舟造型的龙马灯……
照得整条街如同白天一般。
家家户户门前都插着新鲜的菖蒲与艾草,药香漫遍整条街。
叫卖声、乐器声揉作一团,沸沸扬扬,热闹极了。
汤圆一踏进长街便按捺不住四处张望。
“姑娘快看,那边有旱船过来了。”
旱船?
温禧顺着汤圆指的方向望去,一支巡游队伍正缓缓行来。
扮作渔娘的女子正踩在布扎成的旱船上,轻轻移动。
船身左右摇晃,引得围观的路人阵阵喝彩。
队伍后头紧跟着舞幡、花鼓队。
乐手们敲着花鼓,吹着竹笛,节奏明快响亮。
舞女穿着彩衣随乐而起,步履翩跹,一路沿街巡游,所到之处皆是欢呼掌声。
糯米站在汤圆和温禧中间,两只手紧紧攥住两人的衣角,小心翼翼凑着脑袋打量四周。
行至长街中段,那里搭着临时木台。
高台之上,伶人们轮番献艺,唱着俚曲小调。
隔壁就是杂耍摊子。
街道两侧的摊子更是花样百出。
各色粽子、成品香囊、雄黄粉末、针线、首饰……
摆得满满当当,引得不少人驻足。
温禧也不例外,没走两步,一处不大的首饰摊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摊主并没有高声吆喝,木色摊架也收拾得干净雅致,隔板上错落摆放着各种手作饰物。
琉璃手串、挂坠,还有素银簪,样式新颖别致。
檐下的彩灯垂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你们看那边。”
温禧脚步一顿,下意识拉着汤圆和糯米朝着摊位走去。
汤圆见状也来了兴致,凑到摊子前东瞅西看。
温禧俯身,目光扫过一件件首饰,最终落在了一个红珊瑚手串上。
手串并非市井常见的淡橘红色,而是天然深红。
整串珠子色泽统一匀净,没有杂斑,没有裂痕,品相极为上乘。
放在光下看,还泛着细腻柔和的珠光。
穿珠的丝线也是暗红锦线,完美与珊瑚底色相融,暗处还藏着活结,可松可紧,搭配手腕粗细。
温禧越看越觉得喜欢。
“这珊瑚手串古朴又精致,耐看又显贵,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品相。”
温禧看得入神,激动地侧身扯住旁边人的衣袖:
“汤圆,这串珊瑚我好喜欢,你说我要不要买
下来?”
话落,周遭安静了一瞬,并没有人回应她。
温禧又扯了扯衣袖。
“汤圆你觉得呢?”
一秒、两秒过去,依旧没有回应。
温禧有些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她将视线从珊瑚手串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朝着手的方向缓缓望去。
灯火摇曳,晚风略过发梢。
入目不是汤圆那张圆圆的脸,而是线条利落的下颌。
视线上移,中间薄唇微勾,一双深邃却又含着淡淡柔光的墨色眼眸顺势落下。
“谢岁安?你怎么在这?”
谢宸并未回应,而是从袖中拿出几枚碎银,递到摊主面前:
“劳烦将这珊瑚手串包起来。”
旁边的汤圆早就已经僵成木头,瞪大眼睛,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笑声。
糯米绷着脸,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摊主将珊瑚手串包起来,递到温禧手中。
温禧下意识接过木盒。
不知道多久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摊主是个眼明心亮的阿婶,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满脸都是笑意: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串深海珊瑚手串是我摊子上最好的货,配这位小娘子最是合适。”
说着,伸手指向摊子的另一旁。
“后日便是端午,按照咱们大夏朝的风俗,闺中女子夜游过节讲究腕缠五彩缕、襟佩药香囊、头簪艾草石榴花。
我这里正好有刚编好的五彩缕和艾草石榴花冠。
公子不妨给心上人买来戴上,这样共游佳节才算完整。”
周遭人声嘈杂,可那一句“心上人”却格外清晰。
温禧耳根上的红晕悄然转移到谢宸脸上。
“店家莫要胡言,我们只是……朋友。”
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少见的局促。
谢宸移开视线,望向摊子上的五彩缕和石榴花冠,指尖微微动了动。
温禧看在眼里,心头的窘迫反倒散了一大半。
“人家老板又没说,你的心上人是我。”
不等他换队,对着摊主道:“劳烦给我包四条五彩缕。”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
温禧接过,收下自己那一条,拿起两条分别塞在汤圆和糯米的手上。
而余下那一条,递给谢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