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鸭汤还冒着热气,可众人只是垂眼盯着碗沿,没人再往嘴里送一口。
还是年长的李婆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开了口:
“温老板,这……你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我们就是来帮着削笋,哪能吃这么金贵的东西?留着卖钱也好啊,不用再给我们添了。”
旁边的王婆婆也点头附和,还把自己的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是啊是啊,我们年纪大了,饭量都小,刚才那一碗已经吃得很撑了,您再添这么多,我们心里头过意不去。”
温禧瞧着她们拘谨的模样,轻叹了声。
“婶子们这是跟我见外呢?我原本也只是雇你们来削壳。你们倒好,不仅一上午就削完了三百多斤笋壳,连笋缝里的碎泥沙都抠了个干干净净。
清水过了三遍,捞出来一点沙子都没有,省了我多少功夫呢。”
李婆婆连忙摆手,“这算啥额外的活呀?那笋不洗干净带着沙,回头切出来没法下锅啊。都是邻里邻居的,顺手的事,哪值得你这么破费。”
“这就对了嘛!”
温禧重新拿起勺子,将锅里剩下的鸭肉挨个分到每个人的碗里。
“咱们街坊邻居住着,哪来那么多虚礼?让你们吃得饱饱的不是应该的吗?”
不等其他婆婆推辞,她又笑着补了一句。
“要真是食量小吃不完也没事,待会我给你们找干净的油纸把碗口封上,带回家给家里的小孩子尝尝,赶明儿顺路把碗给我带回来就行。”
温禧语气真诚,她们也不是什么太生分的关系,便也没有再拒绝。
只是握着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这闺女心也太善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话,我老婆子绝对不推辞。”
“我也是,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还有我还有我,回头我家小孙子要是爱吃这一口,我可要厚着脸皮来跟你讨方子了。”
“好好好,方子不成问题,只要你们喜欢我都教。”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位婆婆也不再推让。
有一大半都重新拿起筷子,将碗里的笋和肉吃了个干净。
剩下的几个不等她们开口,温禧就主动上前帮忙将碗口封上。
趁着这会儿的功夫,汤圆和李一已经把笋尖都切成了一指长的细条。
汆水后全部平铺在干净的竹簸箕上,放在后院通风。
等到中午的饭点过去,便刚好晾干了笋表面的水渍。
温禧拿出用高温消过毒的坛子,一层笋条、一层细盐,层层交叠上去。
每铺两层就用力把笋压实,把夹层里的空气挤出来。
等坛子装到八分满,留出发酵空间,最顶层直接厚铺一层盐封顶。
倒入提前烧开放凉的凉白开,没过所有笋条。
最后拿消过毒的扁平石头压在上面,不让笋浮上来。
盖上内盖,用和了水的黄泥把坛口缝隙全部封死。
这样一坛酸笋就腌好了。
李一和汤圆也学着温禧的样子一块行动。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将笋条全部封进了坛子里。
风一吹,淡淡的青笋香便从坛子缝隙里飘了出来。
温禧望着院子里的一排坛子,眼底满是笑意。
李一和汤圆也很高兴,尤其是李一,温禧说了,酸笋腌好后,他可以抱一坛回去。
除了糯米……
她双手撑着下巴,满脸愁苦地坐在温禧给她搬的椅子上。
“姑娘,我真的没事了,能不能让我也帮帮忙。”
温禧一想起她昨日差点摔下来的模样,便觉得后怕。
“不急,再歇一日,要是今儿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明日就恢复你幸愿小厨买菜主理人的身份!!!”
“好!”
糯米眼睛闪了闪,别提多高兴了。
温禧刚洗干净手上的黄泥,前头就传来了周正和急促的声音:
“温老板,忙完了吗?”
温禧掀开蓝花布帘走出去,就见周正和怀里抱着个坛子,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温老板,我们酿的第一批酒,今日刚好期满,我特意抱了一坛过来,想让你开坛验验成色。”
“快进来坐,我算着这两天也该到时间了。”
说着,温禧顺手从柜台架子上拿了几个干净的小杯子过来。
周正和也不客气,一坐下就掏出随身带的小竹片,小心翼翼地刮开坛口封得紧实的黄泥。
封泥裂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清润的香气先从坛口涌了出来。
不似寻常酒香,那是一种被青梅浸透了的鲜爽酸香,清清爽爽的。
香气一散开,就连后厨的汤圆他们都吸着鼻子望了过来,满脸好奇。
坛口彻底打开,周正和拎着细竹酒提,慢慢把酒舀了出来。
淡琥珀色的酒液带着被青梅浸出来的浅绿色,看上去特别透亮。
倒进白瓷杯里,杯壁还挂着细细的酒珠,晃一下都带着清甜的香。
温禧端起杯子,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小小抿了一口。
入口是青梅的鲜酸,紧接着是米酒的绵甜,尾调带着点清酒独特的醇厚。
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淡淡的青梅果香。
一大口下去,浑身舒爽。
周正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连气都不敢大喘,比自己第一次开新酒还要紧张。
见温禧放下杯子,这才开口询问。
“怎么样?这酒没酿坏吧?”
“成了!”
温禧眼睛里带着笑意,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味道比我预想中还要好,要是加上冰块,就更好喝了。”
周正和连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闷了,兴奋地直拍大腿。
“哎呦,真的成了!我天天蹲在酒窖,就怕温度不对酿坏了。”
那股子兴奋劲压都压不住,见汤圆他们都把头凑了过来了,连忙拎起酒提子就往剩下的杯子里舀。
一杯接着一杯,满满当当。
第一杯端到李一面前,“李兄弟快尝尝,这酒特别好喝。”
李一伸手接过抿了抿,认真点了点头,“好喝。”
周正和越发得劲,又将另外两个杯子端到汤圆和糯米面前。
温禧刚要开口提醒,周正和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瞧我高兴得昏了头了,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没长大呢,不能碰酒。”
话落,两杯都进了他自己肚子里。
“我这就回去把这批酒上架,定价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保准一上架就卖空。”
“等一下。”温禧连忙将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