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看她这副急慌慌的样子,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故意往后一靠,脊背抵着车壁,仰着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势。
“想知道啊?那我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江予妍脸上的笑顿了顿,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
轻飘飘的语气,落到林言耳朵里,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立刻坐直了身子,麻溜地全交代了。
“是清河坊运河桥下新开的一家食肆,叫幸愿小厨。
老板是个姓温的娘子,我们书院还用她家食盒做月校的奖励呢。”
“居然是女老板,好厉害!”
江予妍眼睛“唰”地更亮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那她家除了这个兔肉丁,还有什么好吃的?”
“那可多了去了,麻酱面筋、酥炸椒盐蘑菇、冰晶粽子、冒烤鸭,还有鸡丝凉面等等,数都数不过来。
就连我们书院的贺兰山长都经常去吃,不然我们还吃不上这食盒呢。”
江予妍一边听一边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麻香混着肉鲜在舌尖打转,越嚼越有滋味。
嚼着嚼着,动作忽然顿了顿,指尖捏着筷子转了个圈,“我知道乔迁宴怎么办了。”
“你该不会是想请温老板做乔迁宴的席面吧?”林言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迟疑。
“好像从没听说过她接外府的宴席啊。
她那铺子不大,加上她一共就四个人,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话还没说完,江予妍的指尖已经扣住了食盒第二层的盒沿。
掀开才发现,里面放着满满一大碗菌菇鸡油焖饭。
粳米焖得油亮莹润,颗颗饱满,裹着细碎的菌子丁和嫩鸡肉末,旁边还配了一碟盐拌笋丁。
光闻着混着菌菇清鲜的鸡油香,江予妍就已经忍不住了,拿起旁边的勺子就要开动,余光突然瞥见一个凑过来的大脑袋。
打眼一看,林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直勾勾地盯着食盒里的焖饭,馋得眼睛都直了。
见她看了过去,林言瞬间转换委屈模式。
江予妍斜了他一眼,勺子顿在半空,“少在这演。”
林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见她没反应,林言耷拉下眼皮,重新坐了回去,一副可怜巴巴的受气包模样。
江予妍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没辙。
从车厢侧边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碗。
舀了满满一大碗进去,又夹了几块笋丁,递到他面前。
“喏,分你一半,别在那装可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林言刚才那副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接过碗笑得一脸灿烂。
“我就知道妍妍最好了。”
“少来!”
江予妍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
第二日,还不到中午饭点,幸愿小厨就坐满了人,还有好些是等在外面打包的。
新上市的青梅酒,卖得比温禧预料中还要好。
周家酒铺本就名声在外,连带给幸愿小厨也做了一波宣传,客流量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老板,再来一包山药锅巴,我回去配酒喝。”
“给我来五包!还要三包盐焗蚕豆。”
这些零嘴儿温禧原本没打算卖的,可架不住想要单买的人实在太多。
后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直接从隔壁买了酒过来,在这点了糟鱼、卤味、炸河虾,就着果酒慢慢喝。
更有甚者点了一道又一道,看到隔壁桌吃的,也想点来尝尝。
就这么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温禧状态还好,她前世就是高精力,每天能保证四个小时的睡眠就够了。
现在这点活不在话下。
考虑到糯米的身体状况,温禧便让她只留在后厨帮忙打打下手,就是把汤圆和李一给忙坏了。
好在两人的身体素质都过硬,累是累了些,但没有到站不起来的地步。
为了犒劳他们,温禧直接拎了一只鸡、一扇排骨进了后厨,准备好好做一顿员工餐。
刚把鸡下进锅里,糯米就从后院走了进来。
小姑娘手里攥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脸蛋晒得红扑扑的,一进来就直奔温禧。
“姑娘,后面那两个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说今日下午要去木材铺里买家具吗?你看看……这能用不?”
温禧放下手中的汤勺,双手接过。
纸上是用炭条画的草图,线条很细。
有些地方因为改了好几遍,擦得纸都有点起毛了,却画得格外仔细。
哪里放衣柜,哪里可以添张桌子,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温禧看完,认真点了点头。
“我就说你心细,想的比我还要周全。那待会就按你画的样子买。”
“真、真的吗?”
温禧点了点头,将图样叠好塞回她手里。
“这图你收着,晚点我们俩一块去,到时候你跟掌柜的说就行。”
糯米攥着那张纸,手指都有些微微发紧,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装满了细碎的光。
“好!谢谢姑娘。”
温禧看她这副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
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前头的竹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温大老板在吗?”
淳昭身着月白色长衫,头发用玉冠梳得整整齐齐的。
沈惊鸿跟在身后,一身玄色劲装,气场全开,手里却拎着个竹篓,篓底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温禧听到声音迎了出去,“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淳公子今日不用上课吗?”
“有好东西吃,自然要请假。”
话落,身后的沈惊鸿将竹篓往地上一放,篓子里立刻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淳昭转身掀开盖子,一股泥河腥气涌了出来。
“这是我弟弟让人从南边带过来的,半个时辰前刚送到我手上。”
温禧蹲下身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一篓子半透明青褐色的嫩蟹。
个个壳薄发软,蟹钳细细小小的,还没长出硬毛,在篓子里横冲直撞。
“这是芦根蟹?”
温禧伸手戳了戳蟹壳,指尖传来微凉的滑腻感,“还是刚脱完壳的,身子还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