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寻常的花香和果香，那是一种带着点酸甜，又带着点辛香的复杂气味。
闻着有点像柑橘皮，却又比橘皮更浓郁。
尾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意。
温禧凑上前一看，顿时来了兴趣。
布包里装着满满一包晒干的深褐色小果子，每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表皮皱巴巴的，布满了细小的颗粒。
“山黄皮！！？”
广南府菜的灵魂调料之一，又叫鸡皮果，去腥提鲜堪称一绝。
无论是做鱼、做鸭，还是炖肉、做酱，放几颗进去，味道立马就不一样了。
这回惊讶的还是韦茂才。
“哎？你认得这个。这可是我们那才有的东西，山里野生的，别的地方根本没有。阿妹你怎么知道的？”
“呃……”
还不等温禧回答，韦茂才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哦～我知道了，肯定也是你那位广南府的老友告诉你的。”
“对！没错，是这样的。”
韦茂才将布包往前推了推，“快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儿！”
温禧捡起一颗干果子放进嘴里，轻轻咬开。
入口先是一股浓郁的辛香，接着便是酸酸甜甜的果味。
随之而来的一丝微苦，最后也化作回甘。
虽然是干果，香气却一点没散，反而因为晒过，味道更醇了。
嗯，就是这个味儿！
“怎么样？真是好东西吧。
不光做菜还能入药呢，肚子胀不消化，含两颗山黄皮一会就好了。我们跑船的，船上常备着这个，比什么药都管用。”
温禧由衷赞叹。
“这山黄皮在淮州可真是稀罕物了，我不能白要，您说个价，我买下来。”
韦茂才当即摆了摆手，“买什么买！说了送给你就送给你。”
“这不合适，您辛苦带过来，我……”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这东西我们那边山里到处都是，家家户户都摘来晒，晒干了能存好几年呢。”韦茂才脸一板，满脸不乐意道。
见他坚持，温禧顿了顿，看着韦茂才的眼睛，认真道：
“那这包我就先收下，算是您的心意，可我有个别的想法，想与您商量商量。”
韦茂才不解，“什么想法？”
“我这开食肆的，最缺的就是稀罕食材。这山黄皮是好，可我需求也大，总不能每次都让您白送。”
温禧语气诚恳，“我是想咱们不如建立个长期的供货关系。
您下次来淮州，给我多带些山黄皮，还有你们那边的特产桄榔粉、干笋、耳丝、菌子，我按市场价给您算，绝不亏待您。”
韦茂才当即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倾了倾，“好主意！”
迟疑一瞬，都是对这个生意的不尊重。
他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讲实在的，我们那边好东西多着呢，可就是运不出来，也卖不上价。
你要真能收，我下次给你多带几样来。”
温禧见他应得爽快，也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包山黄皮算是见证，下次来可就按买卖算了。”
“没问题！我每次来淮州府，都住在广源客栈。
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提前跟客栈的掌柜说一声，他会托人捎信给我，我下次来就给你带上。”
“好！”
见韦茂才准备离开，温禧连忙虚拦了一下，“老板稍等片刻。”
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拿着一张麻纸走了出来，递给他。
“这个您拿着，就当做您送我山黄皮的回礼。”
韦茂才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
在看到“田螺羊排火锅食谱”几个大字的时候，眼睛倏地一下瞪圆了。
从羊排的选料、浸泡去膻，再到香料的用量、炖煮的火候，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
韦茂才捏着纸的动作不由放轻了，反复看了两遍，一脸不可置信。
“阿妹，你就这么容易把你的秘方给我了？真的就给我了吗？”
“正是。”温禧点头笑道。
“您回去后，想吃就让家里的厨子照着做就行。
炖的时候可以丢七八颗山黄皮进去，反倒比今儿的味道还要更地道些。”
“哎呀，这怎么使得？就算有食谱，一般的厨子做的，也不一定有阿妹做的好吃。”
韦茂才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方子已经塞到衣襟
内袋里了。
“这样，下次来，我再多雇一条船，你要的那些，我都给你搜罗最上等的，安安稳稳运到淮州府来，保管你满意！”
说罢，生怕温禧反悔，收起包裹就往外走。
“阿妹下次见咯。”
温禧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运河桥，这才转身回了屋。
拿起一颗山黄皮捻了捻，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一张食谱换一条稳定的货路，也换来一个实心眼的合作人。
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
两日后。
今儿是约定好去江府的日子。
温禧昨日就将“今日歇业”的牌子给挂出去了。
今日早早就到店里，准备去早市逛逛。
糯米不由疑惑，“姑娘，江府不是说会自备食材吗？怎么咱们还要来早市啊？”
温禧一边往外走一边锁门。
“江府备的都是宴席常用的菜，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时鲜货，顺手也备着点。
万一有合心意的，也能添两个新菜式。”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汤圆的声音。
“姑娘！姑娘！师父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汤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温禧接过信封，递上手帕，“慢点，小心摔着。”
拆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过。
“耶斯！庄先生已经英勇启程，不日就可抵达淮州了。”
眉眼弯弯，连声音都藏不住的轻快。
汤圆和糯米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人拉一边扯住了温禧的衣袖。
“姑娘，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对呀，这还是在大街上呢。”
温禧看着两大护法一脸懵，“什么不吉……”
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后，轻笑一声，“那个词的意思是说，太好了！”
说着将信纸折好收进口袋里，“走吧，去早市。”
得了这个消息，温禧觉得自己今天一天都会很开心。
早市依旧热闹，温禧沿着菜摊一路看过去，偶尔停下来询问两句价钱，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正走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恩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