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主子说了,这乔迁宴就不劳烦温老板了。
这十两银子算是给温老板的赔礼,您拿了银子,就请打道回府吧。”
小厮语气轻飘飘的,言语间都是看不起的意味。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厨娘、小厮都站在原地,齐刷刷地看向温禧。
李一往前站了一步,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温禧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道:
“不知是哪位主子说的,江大小姐方才亲自交代过,这宴席由我来做,怎么一转眼就变卦了?”
为首的小厮嗤笑一声。
“温老板,有些事你就别问那么清楚了,给你银子你就拿着,痛痛快快走人,大家都好看。”
真闹僵了,对你一个开小饭馆的没什么好处。”
小厮说着侧过身去,众人抬头一看,厨房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五六个护院。
大有一副温禧不走,就动手将她赶出去的架势。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汤圆气得脸都红了,活动了活动手腕,刚想要上前,胳膊就被温禧轻轻按住。
温禧扫了一眼门口的人,又看了看案板上的那几锭银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伸手解下腰间的围裙,整齐叠放在案板边上。
“有道理,既然贵府不需要,我们走便是。”
为首的小厮愣了一下,他原以为温禧少说也要闹上一闹,或者去找大小姐告状,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温老板倒是识时务,省得大家都难看。”
说着就将银子又往前推了推,“这十两银子拿着,就当做是给你的补偿。”
“不必了。”温禧开口打断,直接抬步往外走。
李一二话不说,将最大的那个包裹抱在怀里,其余的背在身上。
汤圆和糯米提上带来的食盒跟着往外走。
汤圆气得小脸鼓鼓的,冲着小厮重重哼了一声。
四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惹得厨娘、小厮们神色各异。
出了厨房,沿着游廊走了一段,汤圆终于忍不住。
“姑娘,我们真就这么走了?
那明明是江大小姐亲自将我们请来的,怎么说不算就不算?这也太欺负人了。”
温禧没回头,只是弯了弯嘴角,“你猜。”
“啊?”汤圆愣住了。
这时身后的糯米突然小声开口,“我猜……我们不用走了。”
“为什么呀?人家都把我们赶出来了。”
温禧脚步顿了顿,刚要说话,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声音。
“温老板留步!”
温禧轻笑一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
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淮州府的新任通判,江大人。
江通判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李一怀中的木盒。
“温老板,本官一早便听小女说,今日特意请了温老板过府掌勺,怎么这就要走了?”
温禧略福了福身,语气平静道:
“贵府的小厮方才传话,说乔迁宴并不需要我,既然贵府已另有安排,我自没有留下来的道理,只是这定金怕是不能退了。”
江通判听出了温禧的话音,眉头紧蹙,语气沉了几分。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小女昨日跟本官念叨了一晚上,说温老板的手艺极好,能请你过府是她的福气,怎会……”
话还没说完,拐角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声音。
“没想到这温老板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呢。”
“啧,就是一个开小食肆的,还敢跟咱们江府叫板,给她银子就不错了,她还不要。”
“她不要,正好留给我们,反正我们差事办妥了,你可别想私吞啊。”
江通判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温禧默默后退一步,将场地留出来。
只见刚才赶她走的小厮,正数着银子,同那几个护院一起走了过来。
几人拐过弯来,一眼就看见了这头站着的江通判。
声音戛然而止,利落地跪了一片。
“主、主君。”
听到对话,江通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沉着声问道。
“是谁让你们把温老板赶走的?”
几人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劲儿磕头。
支支吾吾半天,就只说了五个字。
“主君
饶命啊——”
江通判冷哼一声,“背着府里的主子搞这些小动作,败坏府里的名声,还敢求饶?”
话落,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
“将这几个不老实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二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是!”
随从应声上前,架起他们就往下拖。
那几个人吓得魂都飞了,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主君饶命,是二爷!是二爷让我们这么干的!
二爷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把温老板赶走,小的们是奉命行事啊——”
江二爷?
温禧心中默念,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江二爷。
总不能是江大小姐得罪的吧。
只不过这一句话让江通判的脸色更难看了,脸越发的黑,挥手让随从把人带下去。
廊下顿时安静下来。
江通判转过身,对着温禧拱了拱手。
“温老板,实在对不住,是本官治家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反应,让温禧有些惊讶。
这可是古代!
大夏朝重文轻武更轻商。
这江通判的态度,未免有些……太尊敬了吧!
温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江大人言重了,些许小事,不算什么。”
“温老板是小女特意请来的客人,断没有让人就这么走了的道理。”
江通判叹了口气,示意随从将刚才小厮手上的那十两银子交给温禧。
侍从双手递上。
“温老板,这算是我江府给你的额外补偿,请你收下,这宴席还得劳烦你多费心了。”
温禧也不推辞,伸手接过,“多谢江通判。”
不错,还有精神损失费。
厨房内。
灶上烧着的水还在咕嘟咕嘟翻着泡,却没人顾得上添柴。
负责切菜的厨娘攥着菜刀,先开了口。
“这可怎么是好!
大小姐一早特意过来交代过,说这位温老板是她亲自请来的,让咱们都听候差遣。
人就这么给撵走了,回头大小姐问起来,咱们怎么回话?”
“是啊,万一大小姐生气了,咱们这些打下手的会不会受牵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