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猪蹄吗？我只当是别的什么冻子，肉这般清透，倒是头一回见。”
随即也夹了一块，入口愣了愣，当即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这蹄冻不单做法新奇，这口感也特别清爽！”
旁边的赵将军本就急着痛快，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轻笑两声，当即夹起码得整齐的蒜泥白肉。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白切肉卷了青菜，待夹起来才发现肉片薄的几乎透明，迎着光还能看见里面的翠绿瓜丝。
“乖乖，这肉片切的也忒薄了点。”
咂舌一声，送进嘴里。
蒜香入口的那一刻，赵将军道眼睛顿时亮起。
肥肉润但不腻，瘦肉嫩而不柴，中间的黄瓜丝脆生生的，将口感中和。
“好吃！我吃了半辈子猪肉，不是炒就是炖，从来没吃过这么嫩这么香的冷白肉。”
一边吃，一边不忘冲着江通判竖大拇指。
“子恒啊，你这厨子请的好，这手艺绝对比御珍楼的胡师傅强。”
女眷这一桌。
老夫人侯氏年纪大了，牙口不算好，看着满桌的菜色，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上来的那道素卷上。
寻常素卷都是炸的，可这盘素卷盘底干爽得很，一点油星都看不见，反倒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
徐夫人注意到侯氏的视线，拿起公筷，夹起一段素卷放在老夫人碟中。
“母亲，您尝尝这个。”
侯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豆腐皮虽然带着点韧性，但还是很好咬开。
里头的香菇丝和茭白丝味道极鲜。
那股淡淡的茶香混着焦糖的香气，从外皮一直陷到内里，越嚼越有滋味。
“奇了怪了，这素卷看着简单，味却足，吃上去还有股淡淡的茶香，很是清雅。”
徐氏也拿起一段素卷，轻轻咬下一口，筷子顿住，有些不敢相信口中的味道。
细细品味后道：
“这素卷应该是先蒸过后，在用茶汤熏过的，所以茶味没有那么重，没有抢了素卷的本味。”
而此时原本端坐着的万秋堂，看着席面上的菜色，有些熟悉，也有些惊讶。
面前那道糟醉青虾的陈酒糟香率先飘了过来，混着黄酒的清冽，还有花椒淡淡的麻香，闻着就特别开胃。
夹起一只醉虾送入口中，嫩得一口爆汁。
糟香立刻漫开，酒香不浓，反而将河虾特有的甜衬托得愈发鲜。
这味道……
一般人应该做不出来吧。
万秋堂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江予妍。
“江妹妹，这位掌勺的厨子，可是姓温？”
旁边的江予妍正在纠结吃什么，闻言眼睛一亮，“万姐姐认识温姐姐？”
果真如此。
万秋堂点了点头，“温老板与我有恩，方才闻到菜的味道便觉熟悉，没想到真是她做的。”
“这么有缘分！那你今日可要多吃些，温姐姐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
话音刚落，胳膊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江予妍一头雾水地转过身去。
是汪雨菲！
两个大眼睛蓄满了泪水，盯着江予妍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江予妍连忙放下筷子。
“你没事吧雨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声音不大，却将桌上其他女眷的目光吸引过来。
见汪雨菲这样子，一时都担心不已。
徐夫人连忙吩咐丫鬟去请大夫，刚要起身看看情况。
汪雨菲突然“哇”了一声嚎了出来。
“呜呜呜，这也太好吃了叭——”
眼泪随着声音一起出来。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这个鸭掌，我以前啃半天都没两口肉，这个连骨头都没有，简直太好吃了呜呜呜——”
汪雨菲说一句点一下头，脸上的眼泪都还没擦干，眼睛却亮得放光。
徐氏安心坐了回去，无奈摇了摇头。
江予妍看得又好笑又得意，“你慢点吃，后面还有热菜呢。”
“后面还有热菜？”
汪雨菲的眼泪一下子就收回去了大半。
“冷碟都好吃成这样了，热菜还得了？不敢想，那得有多好吃！！！”
汪雨菲的动静太大，直接传到了隔壁桌去。
陈通判听见这热闹，忍不住低笑出声。
“子恒你
藏的可真深，有这么好的厨子，往日竟半点风声都没漏。”
江通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实不相瞒，我也是头一回尝，这厨子也不是我府上的，是小女请来的客人，如今在运河桥那边开食肆。”
“那就好，那就好。”
赵将军长呼了一口气，“我都做好准备从你家把这厨子给抢走了，还好不是你家的，哈哈哈。”
隔壁年轻人那桌更自在些，听见女眷那边的赞叹，也都你一言我一语笑着打趣。
没有作陪的江二爷，筷子尖沾都没沾一下。
听着见满座的夸赞，他飞快翻了一个白眼。
心里嗤笑一声，至于吗？
不就是个市井小饭馆的厨子，弄些花里胡哨的花样来，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吃了都掉价。
正腹诽着，林言突然唤他。
“江二叔，你怎么不吃啊？这菜可地道了，我们书院的同窗特别爱吃。
尤其这道芥子鸭掌，可香可入味了，您快尝尝。”
林言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江二爷的脸色。
旁边大哥林煜察觉到后，轻咳一声。
不料自家傻弟弟完全没懂他的意思。
林言以为他家大哥也想吃，夹起一块鸭掌放进大哥的盘子中。
“吃吧。”
“……”
而另一边的江二爷摆了摆手，脸上堆起一抹客套的笑。
“贤侄自便，我今日胃口不佳，略坐坐便好。”
“胃口不佳才更要吃啊。”
林言一脸认真，指了指鸭掌，“这道菜酸溜溜的，还带着点辛香，特别开胃。
本来天热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两个鸭掌，一下子就舒服了。”
说着便拿起公筷，要给江二爷夹一块。
江二爷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只能干笑两声。
“贤侄有心了，我再等等，等热菜上来了再说。”
林言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江二爷脸上的笑意淡去，趁着众人吃席的功夫，偏头朝着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色。
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吩咐了两句，那小厮垂着头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冷碟吃的差不多后，又是一阵传菜声，六道热炒依次上桌。
赵将军性子最是急，不等菜放稳，就夹起一片芙蓉鸡片送进嘴里。
本以为美味会延续，可刚入口，没嚼两下，眉头便皱成了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