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妍诧异地摇了摇头。
“竟我半点不知，莫不是苏夫人得了急症？”
“哪里是急症！”
汪雨菲撇了撇嘴，用团扇遮住半张脸，将声音压得更低。
“说起来，你前阵子还没回淮州，自然没听见风声。”
顿了顿，朝着回廊那头扫了一眼，这才接着道：
“去岁，万家那被苏夫人千疼万宠的小公子，被一个八岁的小娘子无意冲撞，竟活生生把人当街打死。
那户人家都是本分百姓，起先还想着告官申冤，可万家使了银子，压了小半年没个结果。”
江予妍眉头紧蹙，握着团扇的手都紧了紧。
“竟有这等无法无天的事！后来呢？”
“端午节那日，苏夫人带着万家两位姑娘去看赛龙舟，结果刚下马车，二小姐就被那小娘子的父亲给绑走了，说是一命抵一命，给他女儿报仇。”
再次提起，汪雨菲还是有些后怕。
“当时都乱成一团了，你猜怎么着？
苏夫人不但不承认，反倒把万大小姐推出去，说要用大小姐的命，换歹人手中的二小姐，任其处置！”
“什么？”
江予妍低呼一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女儿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怎能如此偏心！”
“谁说不是呢？满大街的人都在议论。”汪雨菲叹了口气，接着道：
“这事闹得风风雨雨的，咱们新上任的谢大人刚正不阿，二小姐脱险后，当即就把万家那小公子拿进了大牢。
人证物证俱在，依《大夏律》，定了斩刑，只等秋后处决，半分情面都没有。”
江予妍听得胸口发闷，好半晌才道：
“谢大人是好官，可那苏夫人又怎肯罢休？”
江予妍冷笑一声，“自然不肯罢休。
儿子进了死牢，她先是撒泼打滚求遍了人情，见没用，竟又逼着大小姐去官府顶罪。
说女儿家早晚要嫁人，不如替弟弟担了罪名，保全万家的香火。”
“这也太荒唐了！王法昭昭人命关天，岂是说替就能替的？”江予妍忍不住道。
“谁说不是呢？
好在这次万大小姐没再顺着她，当着万家族老的面，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的。
既不肯做违法乱纪的蠢事，也不肯再由苏夫人胡乱折腾。
苏夫人又气又急，加上儿子获罪的打击，当即就晕了过去，一病不起。
打那以后，府里的中馈、外头的生意，都是万大小姐一个人支撑起来的。”
语气既有佩服，又有感叹。
“竟有这么多波折，还好万姐姐有主意，自己把自己给撑住了，太不容易了。”
话音刚落，回廊那头就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万家大姑娘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万秋棠穿着一身素色儒裙走了进来，身形高挑，眉眼清冷，自带一种沉稳的气度。
“万姐姐。”江予妍连忙迎了上去。
“江妹妹。”万秋棠微微俯身。
“恭贺贵府乔迁，家母身子不适，不能亲来道贺，特意让我过来给伯父伯母问安。”
说着，身后的丫鬟递上一个锦盒。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万姐姐太客气了，快快请进。”
万秋棠目光扫过花厅，淡淡一笑，刚要开口，鼻尖突然传来一股勾人的菜香味，当即眼睛一亮，一转话音。
“江妹妹今日这宴布得到雅致，不知请的是哪家酒楼的师傅？”
江予妍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就见管家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
“大小姐，大人说时辰到了，请各位入席。”
“诸位姐姐里面请。”
花厅。
三桌席面摆得齐整，并未男女分席。
女眷们只有一桌，坐在靠窗通风的东侧。
老夫人侯氏坐在首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下手依次是江予妍的母亲徐氏、二婶周氏。
几位官眷依次往下，万秋堂、汪雨菲和江予妍坐在末首。
另外两桌则是男眷。
江通判陪着陈通判和赵将军，同几位旧友坐了主桌。
而另一桌则是由世交的晚辈公子，林家大郎二郎，还有几个年轻的低阶官员，由江二爷作陪。
江予妍一坐下，目光就不自觉往对面那张桌瞟。
正好对上了林言的目光。
林言看
到她，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江予妍脸上一热，赶忙别开脸，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徐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早就与林言的母亲私底下有过默契了。
若秋试顺利的话，来年春闱一过，便可议亲了。
旁边的汪雨菲凑过头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江予妍，挤眉弄眼道：
“看什么呢？脸都红了。”
“别胡说。”江予妍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更热了。
正闹着，主位上的江通判站了起来，端起酒杯。
众人朝他看去。
“感谢诸位赏脸来参加我江府的乔迁宴，调任回淮州，旧友依在，心中实在高兴。
新宅简陋，略备薄酒，诸位今日不必拘礼，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他说着，举杯示意，“我先干为敬。”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笑着道贺。
坐下后，陈通判放下酒杯，冲着江通判挑了挑眉。
“子恒兄，这酒也喝了，菜该上了吧？我可是特意空着肚子来的，就等着尝尝你家这位‘比御珍楼还厉害’的师傅，到底手艺如何了。”
此话一出，大伙都笑了起来。
赵将军的嗓门尤其大。
“可不是嘛，我今早上特意没吃，就等着这一顿呢。”
“你们啊，就会拿我打趣。”
江通判笑着摇了摇头，冲着旁边的管家微微颔首。
“传菜吧。”
“冷碟六道，呈上——”
小厮清亮的声音落下，捧着托盘的丫鬟依次入内。
复杂的香气瞬间充斥整个花厅。
宾客们的注意力全都被托盘上的菜所吸引。
随着一道道菜名出现，众人的目光一一锁定菜式。
六道冷碟依次码开，三桌席面都添了几分鲜亮，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是……
这些菜瞅着眼熟，可形制、模样又和平常吃的不大一样。
江通判作为主人家，先拿起筷子。
“诸位随意，不必拘礼。”
话落，先夹起离他最近的那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蹄冻。
最初听到名字，以为是寻常的酱卤蹄膀。
可夹起一片才发现，全然不是酱卤的厚重模样，内里的肉丝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怀着好奇送入口中。
凉丝丝的猪皮胶质先在舌尖化开，糯糯弹弹。
紧跟着猪蹄肉的咸鲜就漫了上来，咸淡刚好，一点都不腻。
旁边传来陈通判好奇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