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菜？还在那做白日梦呢？”
小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二爷说了，你们御珍楼做的那叫什么玩意？难吃死了！他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什么！”
一道惊雷直直从王掌柜头上劈了下来。
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可能啊！你是不是把我们做的菜和那小老板做的菜给弄混了？
咱们御珍楼可是‘天下第一楼’，那胡师傅的手艺……”
“还‘天下第一楼了’呢？
其他地方的我不知道，可在这淮州府，你们做的菜就是没有人家温老板做的好吃。
你们那热炒一上桌，客人们尝了都直皱眉头。
要不是温老板及时把真正的菜送上去，今儿的这宴席就砸了。”
说完也不等王掌柜反应，转身就往回走，边走还边嘟囔。
“什么玩意，还御珍楼呢，连个小饭馆都不如，害得我们家二爷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砰——
侧门又关上了。
王掌柜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伙计也傻眼了，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地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御珍楼可是淮州最好的酒楼，开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会比不过一家开在运河桥下的食肆？
王掌柜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身后的小厮快步扶了上来，才让他勉强站稳。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
花厅。
热炒吃的七七八八，席间正热闹着，就见温禧带着丫鬟小厮走了进来。
托盘上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先一步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满席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这第一道主菜，是红焖羊方，取个红红火火的彩头。”
温禧侧身让了让，硕大的白瓷盘稳稳落桌。
里面卧着一整块酱红油亮的羊肋条。
表面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闪闪，连纹理都透着香气。
羊肉酱鲜醇厚的香味，只望人鼻子里钻。
大伙明明前面已经吃过东西了，此刻闻着依旧觉得饿。
“这第二道，是八宝葫芦鸭。葫芦谐音福禄，八宝纳福，贺乔迁之喜。”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整只鸭子扎成了一个葫芦的形状，表面油光酥脆，泛着温润的蜜色。
圆滚滚的模样，看着讨喜得很。
复杂的香气层层漫开，大伙一时间都有些好奇，这八宝是哪八宝。
“第三道是清汤蒲菜，取个事事顺遂之意。”
青瓷梅碗里，汤清得像一汪泉水，连油星都看不见。
里面飘着几茎嫩绿的蒲菜心，清清爽爽的，和前面两道大菜比起来，几乎不像是主菜。
三道主菜落桌，浓淡相宜，看着气派得很。
尤其是那道八宝葫芦鸭，圆滚滚的葫芦形状，谁也没见过这样做鸭子的。
秦云鹤摸着胡子，盯着葫芦鸭看了好半天，满是好奇。
“小丫头，你这鸭子葫芦有了，八宝在哪里？”
温禧笑了笑，拿起旁边小厮递上来的银刀。
手腕轻转，顺着鸭腹轻轻一划。
一声轻响，馅料立即涌了出来，浓郁的香气跟着炸开，比刚才更甚。
“八宝在肚子里，里面放了糯米、虾仁、熏肉、香菇、茭白、栗子、莲子和咸蛋黄。”
席间响起了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九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往前凑了凑。
“姐姐，这里头塞了这么多东西，那鸭子的骨头呢？”
“取出来了。”
不仅取出来了，皮肉还都是完整的。
不等秦九霄继续问，温禧手腕翻转，几下就将整只葫芦鸭切成了均匀的小份。
连皮带肉带着馅料，分别盛到小瓷碟里。
小厮们上前来，将小瓷碟依次送到每位客人面前。
最先拿到手的是秦云鹤，舀了满满一大勺馅料送入口中。
糯米软糯油润，带着鸭肉的鲜香。
虾仁弹嫩，熏肉咸香，香菇醇厚，茭白脆嫩，栗子粉糯，莲子绵软，咸蛋黄沙香。
八种味道在口中依次散开，层次丰富，却又一点都不杂乱。
小老头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
陈通判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
“妙啊！整鸭出骨，内镇八宝，寻常厨子别说做了，听都未必听过。”
温禧将主桌的鸭分好后，转身朝着女眷那桌走去。
王雨菲早就按捺不住了，从温禧切开鸭子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黏在那盘鸭子上没挪开过。
待瓷碟放到她的面前，一点都不顾形象地往嘴里送。
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好吃极了！”
万秋棠夹起一块切得齐整的鸭肉。
烤过的鸭皮酥酥脆脆的，而里面的鸭肉同样也吸足了八宝的香味，一口爆汁，香嫩无比。
旁边的几位夫人也跟着低声赞叹。
老夫人瞅着满意极了，决定要好好奖励奖励小孙女。
这边还没分完，隔壁年轻公子的那一桌，早就望眼欲穿了。
秦九霄脖子伸得老长，看着她们吃得满足的神情，越发着急。
心中一直在呐喊：姐姐快来！姐姐！我需要你。
林言也探着脑袋往那边瞅，鼻尖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闻着真的好香啊。”
几人眼巴巴瞅着，等他们吃到嘴里的那一瞬，整个人都香迷糊了。
温禧不再打扰，分好鸭肉便离开了花厅。
回到厨房，便吩咐李一回趟店里，将冰在井下的甜品拿回来。
这才有功夫坐下来歇歇。
早上的每一道菜都是由她掌勺，任由她有多高的精力，这会子也累着了。
好在酬劳是实打实的。
这一趟抵得上店了半个月的收入了，下午还能回小院好好休息。
正想着，面前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温禧抬头，是江府的厨娘们突然凑上前来。
见温禧看了过去，厨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温老板，您刚才做的菜我们都闻着了，实在是太香了。
我们几个人馋了一早上，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想厚着脸求一求您，能不能给我们也简单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