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霄吃得津津有味,一句接着一句“姐姐特意给我留的”“姐姐费了心思”,全都飘进了谢宸耳朵里。
谢宸恍若未闻,一勺勺将粥喝了个干净。
吃完也不走,就只是坐在位置上喝茶。
秦九霄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往日他闹得狠了,师兄一句话就能把他怼回来。
可今日却半句不搭理,眼珠子转了两圈,还是没想明白。
索性不再嘚瑟,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前的菜扫得干干净净。
吃完刚要起身,温禧便先一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盒子。
温禧将木盒放在谢宸手边。
“谢先生,这是你之前落下的,我收在柜子里好些天了,总忘了拿给你,今日正好遇上,你就带回去吧。”
谢宸将木盒往外推了推,“不必,那日吃了你的茶,便以此为报。”
温禧记得那日好像在下雨,可吃没吃茶,她也想不起来了。
无论如何,这一盏茶也比不上这龙脑手膏啊。
“谢先生说笑了,若我没看错的话,这手膏乃是稀罕物,用来抵一盏茶,未免有些可惜。”
“给你用的,怎会可惜!”谢宸下意识开口。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分寸,连忙补充:“我今日出门匆忙,未带银钱,那便再加上这碗粥的饭钱吧。”
温禧哭笑不得,“一碗粥而已,不止值几个钱的。”
一旁的秦九霄听着不对劲,拍了拍胸脯直接插嘴。
“姐姐你放心把这物什还给他,我带银子了。
师兄的这碗粥,还有上次的茶钱,都由我来付,就当我请的。”
谢宸眯了眯眼,呼吸重了几分,一口气堵在胸口,半点上不来。
温禧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若是个小玩意也就罢了,可这手膏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还不等她点头,谢宸忽然开口:
“不若这样吧,手膏你留下,你每日给崇文书院送食盒时,顺道也给我添上一份,权当抵了这份礼,你看可行?”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也行。”
谢宸松了口气,手膏这一茬总算是过去了。
从幸愿小厨离开后,秦九霄一直远远跟在谢宸身后。
今日一时得意忘形,保不齐要怎么挨收拾呢。
要不还是先道歉?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想来态度好些总是没错。
秦九霄轻咳一声,抬起胳膊,“师兄,我……”
话没说完,身子突然一僵。
浑身的经脉瞬间被定住,胳膊还保持着上抬的姿势,全身上下只剩嘴巴和眼珠子能动。
秦九霄瞳孔放大,难以置信道:“师兄,你点我穴?”
谢宸步子都没停一下,继续稳稳往前走。
“师兄,你放开我,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嘚瑟,不该插嘴,求求你放了我吧。”
秦九霄又急又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试图唤起一点师兄弟之间的情分。
可谢宸依旧丝毫不顾。
“师兄,你故意的,你就是嫌我碍眼,不就是姐姐给我多做了几道菜嘛!不就是姐姐亲自给我上菜嘛!
你小心眼,故意装病骗姐姐。
等我冲开穴位,就把你的真面目告诉姐唔,唔唔唔——”
点住他的哑穴,谢宸的耳根子瞬间清静了。
“齐林,你即刻动身,把他给我扔回山上去。”
暗处的空气传来一丝波动。
很快秦九霄就被齐林给架起来了。
他气得眼眶都红了,偏偏动弹不得。
谢宸肩膀松了几分,重新回了府衙。
-
翌日。
温禧一大早正忙活着,就听见院外传来汤圆兴奋的声音。
“姑娘,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
温禧正好刷完饼上的酱汁,交代胡师傅将饼盛出来切块,擦了擦手,掀开蓝花布帘走了出去。
出门一看,青石板路上停着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镖车。
车边立着的两人,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孙猴儿和王彪。
见她出来,孙猴儿上前半步,拱了拱手。
“温老板,兄弟们走镖回来了,可算是没辜负您的嘱托。”
温禧快步迎下去,见两人比走时黑了八个度,不由关切。
“几位辛苦了,这趟去霁州府,路上可还顺利?”
孙猴儿摆了摆手,“托您的福,
顺得嘞!
沿途都有咱们镇远镖局的分号接应,就是那边的山路难走些,没遇上什么不开眼的。
不瞒您说,这两个月不是啃干馍就是啃肉干,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就惦记着您做的菜呢。”
一旁的王彪接话道:“原本我们昨日就到了,可这瘦猴儿非说太晚不要来打扰你您,害得我们只能今早跟汤圆一块过来了。”
温禧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给逗笑了,连忙将人往店里请。
“快进来坐,刚好烙了一锅酱香饼,还热乎着呢。配上小米绿豆粥,给你们先垫垫肚子,解解暑气。”
两人也不跟温禧客套,大步跨进厅堂坐下。
下一瞬,两碟切好的酱香饼和两碗熬得沙糯的小米绿豆粥便端上了桌。
酱香饼烙得两面金黄焦脆,每一层都浸满了酱汁。
表面还撒了一层白芝麻和细碎的青葱花。
热烘烘的酱香混着芝麻香和面香漫开,配上温禧腌的酸萝卜,闻着便叫人胃口大开。
孙猴儿深深闻了一口,见上菜速度这么快,这才注意到店里又多了几个人,不由打趣。
“看来温老板又添了几员大将!各个身手都很利索。”
温禧笑着点了点头,“二位先吃着,不够还有。”
说罢,回后厨又烙了一锅。
孙猴儿夹起一块饼,一口咬下。
咔嚓——
外皮酥脆的酱香饼,内里却软韧筋道。
酱汁裹满了每一个褶皱里,越嚼越香。
他烫得直嘶哈吸气,却依旧舍不得松嘴。
“就是这个味儿,终于又能吃上了,这两个月都给我想坏了。”
说罢,长呼一口气。
久久没等来回应,转头一看,旁边的王彪已经吃下去两三块了,见他看过来,闷声道:“对。”
孙猴儿这下不说话了,生怕吃得慢了,自己那一份也遭了殃。
将饼和粥都吃光光后,孙猴儿也就才吃了个半饱。
见温禧那边也吃完早饭了,抹了把嘴,起身就往外走。
“走,温老板,瞧瞧您要的货去。
我们特意多绕了几个镇子,托当地山民收的,全都是淮州府里少见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