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枞菌泡发后炖透，菌肉软嫩中带着一点脆脆的韧劲。
吸饱了鸡汤的鲜气，比鸡肉吃起来口感更好。
两人埋着头慢慢吃，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面色铁青的江子期江二爷。
江子期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
他吃不惯膳堂的饭，便让家里的小厮每日送食盒过来，怕同窗们说三道四，还特意等大多数人吃完才来。
没想到……
吃完中饭回去，林言刚想稍稍歇一歇，万康乐就点了点他案上那半尺高的策论文稿。
“背吧，说好多背两页的。”
“……”
－
御珍楼歇业了好些日子，今日终于要重新开业了。
请了新的伙计，将店里全屋都清扫修缮了一遍，门口悬挂全新的朱红绸缎。
张贴红纸榜文，写明开业头三日，店内全部堂食菜品半价，凡到店食客，皆赠送开胃小菜。
与此同时，四人以及以上结伴用餐，赠送一壶桂花凉饮。
消费满一两可减免一百文。
真可谓诚意满满。
沈掌柜站在灶台边，细细检查今日备的每样菜品，半丝差错都不能有。
就在这时，两个小厮哼哧哼哧扛着大麻袋走了进来。
“掌柜的，周师傅，货从商队那儿提回来了！”
沈掌柜眼前一亮，当即上前解开袋口的麻绳，一股干菌香立刻被翻了出来。
这香味比市面上卖的普通菌子香了一倍不止。
“你瞧瞧，这是我托商队花了整整 20两银子收来的好东西。
鸡枞菌、牛肝菌、还有些其他菌子，都是当地山民晒的上等干货。
寻常市井的小饭馆，怕是连见都未曾见过吧？”
周师傅捏起一朵，凑到鼻尖深深闻了一口。
“这菌子香味正得很，有这些好料子打底，咱们做些菌菇蒸鸡、菌香烧肉，保管一揭锅就香透半条街。”
他掂了掂手里的干菌，底气足了不少。
“为了配上这山珍，我可是琢磨了三日新方子。今日重新开张，一定把咱们的老顾客和名头一并挣回来。”
沈掌柜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正是这话，之前的菜式咱们确实不如人，如今有了这独一份的山珍，便是她幸愿小厨再会琢磨花样，在食材上也输了我们一大截。”
御珍楼门前已经搭好了彩棚，耍狮的班子早早候在一旁，铜锣皮鼓摆了一溜。
午时正刻，吉时到。
沈掌柜大手一挥，铜锣当即哐哐锵锵了起来。
彩布扎成的瑞狮摇头摆尾地舞上前来，踩着鼓点腾跳翻滚，引得很多百姓都凑来看热闹。
门檐下挂着一捆扎着红绳的生菜，连着个封了铜钱的红包。
引狮的人持着彩球，将狮子一下下往檐下引。
狮子一路舞到门口，纵身一跃，叼下彩头。
落地时把生菜往门口一撒，讨个“生财进门”的彩头。
周遭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连对面铺子都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沈掌柜站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头舒服得很。
等铜鼓声渐渐小去，沈掌柜清了清嗓子，走到台阶中央。
“各位街坊，鄙人姓沈，是御珍楼的新掌柜。
御珍楼闭门休整数日，皆因之前的掌柜经营不善，辜负了街坊多年的厚爱。
沈某接手以来，重整炉灶，更新菜式，歇业数日，特意花重金托商队从霁州府收来了上好的野山珍，全是当地深山里的稀罕货。
鄙人深知，只有这般珍品，才配得上来我店里用膳的顾客。
所以我决定，让利三日，请诸位进来尝尝这独一份的滋味！”
话音落下，预料中的掌声和喝彩声并未响起，反而底下传来几声嗡嗡议论。
起初声音不大，可偏偏周遭安静下来，便清清楚楚飘到了台阶上。
“巧了，方才我路过运河桥，看见那幸愿小厨今日也贴了告示，说是出了什么山珍什么菌什么宴。”
“真的假的，我前几日才吃过她家的螺蛳粉，她家也有霁州府的菌子？”
“自然是真的，听里头的伙计说有鸡枞，还有松蕈，还有个叫竹荪的，听都没听过。
而且每日只限三份，还只能当天预定。
我路过的时候，正好赶上头一份出锅，那鲜味，隔着座运河桥都闻见了。”
“松蕈？那可是贵人
席宴上才有的东西，她一个运河边上的小食肆怎么会有？”
短短几句话，就将沈掌柜脸上的笑意给定住了。
原本举着的手也忘记放下了。
一旁站着的周师傅更是脸色发沉，方才还满目红光，如今却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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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幸愿小厨要比往日热闹上三分。
温禧推出了新的山珍菜式，大部分食客见都没有见过。
在第一份山珍的香味冲击下，他们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第二份，牛肝菌滑里脊肉——”
蓝花布帘掀开，汤圆边吆喝着，边端着一盘山珍走了出来，稳稳放在沈惊鸿的桌子上。
均匀的里脊肉薄片还泛着嫩粉，牛杆菌切片爆炒后微微蜷起，用几缕青蒜段点缀，看着便清爽利落。
不出片刻，香气便蔓延至厅堂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子山野鲜劲，鲜而不冲，香而不闷，勾得每个人都在那咽口水。
沈惊鸿夹起一片牛肝菌，轻轻咬下。
菌子边缘带着微脆的焦香，内里却肥厚软嫩。
这鲜味远比闻着更要浓郁，是那种实打实的山鲜。
里脊肉片也浸满了牛肝菌的鲜味，香味特别丰富。
尾调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麻意，将菌子的鲜味又提了一层。
邻桌的食客盯了半晌，见她连吃两口，终于按捺不住，拱了拱手，试探着问。
“少镖主，恕在下冒昧，敢问这菌子的滋味究竟如何？”
沈惊鸿抬眼，见好些人都关注着，便认真回应：
“菌子够肥够厚够鲜，里脊滑嫩不柴，火候拿捏得很准，比御珍楼总店做的，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此话一出，周围的食客眼神越发炽热，都在盘算着明日能不能订上一份。
汤圆听着外头的夸赞声，一脸骄傲。
“姑娘做的菌子，说不定比霁州本地人做的还要好吃。”